◆ 第十九章 火攻
朱敛坐在中军大帐外的一块避风石后，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毡。
他的左臂疼得早已麻木，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看着周围那些眼窝深陷、摇摇欲坠的士兵，心急如焚。
“这帮狗日的，是想把咱们累死。”
高起潜缩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姜汤，哆哆嗦嗦地劝他。
“皇爷，您……您还是进去歇会儿吧，外头风大。”
“歇个屁。”
朱敛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朕要是进去了，这帮弟兄心里的弦就断了。朕得在这儿杵着，让他们知道，皇帝也没睡，皇帝也在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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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人最困乏、意志最薄弱的时候。
空气中的寒意几乎能把人的骨髓冻住。
陡然。
一阵刺骨的北风呼啸而起，卷着地面上的积雪和枯草，发出呜呜的怪啸声。
朱敛猛地打了个激灵，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瞬间炸遍全身。
“不对劲！”
他猛地立起身来身，顾不得眩晕，死死盯着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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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件季节，这个时辰，刮这么大的北风！
“赵老将军在哪？快去看看！”
话音未落。
北面的黑暗中，突然腾起了一片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无数团火球借着狂风的势头，呼啸着越过外围的防线，狠狠砸进了明军的阵地。
那是裹着火油的干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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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了！着火了！”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响彻营地。
这烟里好像还加了马尿，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根本睁不开眼。
与此与此同时，浓烈的黑烟借着北风，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咳咳咳——”
营地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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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烟雾和火光，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泼洒下来。
建奴的弓箭手早就埋伏好了，借着风势和烟雾的掩护，疯狂地收割着明军的生命。
“稳住！都别乱！结阵！结阵！”
烟雾中，传来了赵率教声嘶力竭的吼声。
但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即便是一代名将，也难以统统掌控局面。
正面的防线，肉眼可见地开始动摇。
无数明军士卒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建奴砍翻在地。
防线的一角，早就被撕开了某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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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快走！建奴冲进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起潜吓得魂飞魄散，扯着朱敛的袖子就要往后跑。
“滚开！”
朱敛一脚踹开高起潜，拔出长剑，双目赤红。
完了吗？
他不甘心！
他穿越这一遭，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野猪坡当个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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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漫天火光和浓烟，他隐约看到赵率教正带着亲兵队，像堵墙一样堵在那缺口上。
老将军浑身是血，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雾，但身边的亲兵却在一个接某个地倒下。
只要赵率教一倒，正面的防线就彻底崩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旦正面崩盘，满洲铁骑顺势掩杀，这野猪坡就是屠宰场！
“给朕顶住！就算是死，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再死！”
朱敛大吼着，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身边的御林军死死拦住。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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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在这喊杀声震天的战场西北角，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
那不是建奴的号角声。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呐喊，伴随着一种特有的、明军制式腰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
“杀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西北方向的建奴后阵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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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压着赵率教猛攻的那股建奴兵马，像是被人狠狠在屁股上捅了一刀，攻势骤然一滞。
朱敛猛地转头，瞪大了双眸。
只见西北方向的黑暗中，一支骑兵如利剑般杀出，领头一员猛将，手持大刀，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建奴的人头滚滚落下。
那面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写着某个斗大的“刘”字！
“是援军！”
“那是永平总兵刘渠！刘渠来了！”
身侧的御林军统领惊喜地叫出了声。
刘渠率领的永平兵马尽管不多，但胜在出现得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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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直直地插进了皇太极布置在后方放火放烟的步卒方阵里，那些正忙着点火、扇风的建奴辅兵和弓箭手，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骑兵的对手？
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火攻的势头，瞬间被打断！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刚才还在苦苦支撑、几乎绝望的赵率教，此刻眼中精光暴涨。
老将也是人精，这种机会哪里肯放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长刀向外一指，音色嘶哑却充满了杀意。
“弟兄们！援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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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屁股着火了！那是咱们的人！”
“这帮狗娘养的没招了！跟老子冲出去！把那些放火的杂碎剁碎了喂狗！”
“杀！！！”
憋屈了一整晚的关宁铁骑，此刻迸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正如朱敛所说，那是被压弯了的脊梁，在这一刻猛烈地弹了回去。
四千铁骑，跟在那浑身浴血的老疯子身后，顶着稀疏的箭雨，硬生生地反推了回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想要撕开缺口的建奴前锋，此刻前有猛虎，后有追兵，顿时乱了阵脚。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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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冲撞，血肉横飞。
赵率教一马当先，冲到那些还在燃烧的干草堆前，一刀将几位试图重新点火的建奴砍翻，接着大吼着让人用沙土扑灭火源。
烟雾逐渐散去。
北风尽管依旧凛冽，但却不再带着致命的毒烟。
朱敛站在高处，盯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面上。
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但他知道，还没完。
仅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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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屯营方向，又是一阵喊杀声起。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朱敛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陛下！大喜！大喜啊！”
“三屯营总兵朱国彦将军到了！正率军猛攻建奴侧翼！建奴左翼已经乱了！正在后撤！”
好！好啊！
朱敛激动得浑身颤抖，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
刘渠捅屁股，朱国彦打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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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皇太极这三面合围的铁桶阵，算是被捅开了一个窟窿！
正面的压力陡然一轻，明军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肉眼可见地重新稳固下来，甚至开始有了反击的势头。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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