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人心归附
风卷残云，硝烟未散。
野猪坡的临时防线内，一片惨淡与肃杀。尽管逃回了防御圈，但每一名士兵的脸庞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
朱敛刚翻身下马，脚跟还没站稳，面前就“噗通”一声，跪下了某个血人。
正是赵率教。
这位须发皆白的辽东老将，此刻全然不顾甲胄上的泥泞与血污，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冻土上。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陛下！”
赵率教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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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刚才若非陛下龙纛前压，以万金之躯吸引建奴火力，老臣这四千关宁铁骑，怕是早已成了建奴炮火下的冤魂。”
“陛下救命之恩，臣赵率教，哪怕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今天，是驾来救他！
他如何能不心生感触？
这大明的皇帝，向来是坐镇深宫，哪怕亲征也只不过是遥控指挥。可今日这位爷，是真的敢拿命去填那个窟窿。
朱敛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跪在地面上的老将，眼神复杂。
他上前一步，没有去扶，而是弯下腰，用那只还沾着敌人鲜血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赵率教那冰冷的护肩，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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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你抬起头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率教缓缓抬头，老泪纵横。
“你给朕记住了。”
朱敛盯着他的双眸，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傲慢，只有一种同生共死的狠劲。
“你手底下这数千儿郎，是大明的兵；朕，是大明的皇帝。自古只有当爹的护着儿子的，哪有当爹的把儿子扔出去送死的道理？”
“此日这一仗，朕不是救你，是救咱们大明的脊梁。”
这番话，说得并不文雅，甚至有些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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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赵率教听来，却比任何圣旨都要滚烫。
朱敛直起身，目光扫过周边那些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将领，最后落在了一旁的黑云龙身上。
“黑云龙！”
“末将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黑云龙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朱敛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染血的玉佩，那是象征着他指挥权的信物，直接塞到了赵率教手里。
“朕还是那句话，论治理天下，朕行；论带兵打仗，排兵布阵，朕不如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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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敛指了指外围那黑压压的夜色，那里藏着数万满洲铁骑。
“从现在起，这野猪坡所有的兵马，包括朕的御林军，全权交给你们二人指挥。”
“如何防，如何打，不用请示朕，你们自己说了算。”
“朕只要一个结果——守到明天天亮，等到援军。”
赵率教捧着那块玉佩，一双手颤抖。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不仅仅是兵权，这是把皇帝自己的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们武人手中。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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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率教和黑云龙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死志已然凝成了实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建奴就休想踏进野猪坡半步。”
安排完兵权，朱敛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几分。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转过头，在一群太监中找到了缩成一团的高起潜。这家伙尽管是个小人，但此刻倒也没跑，只是吓得面无人色。
“高起潜。”
“奴……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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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起潜哆哆嗦嗦地爬过来。
“你马上把手里能撒出去的斥候、夜不收，全部撒出去。往宣府、大同、宁远各个方向跑。”
“告诉满桂、告诉侯世禄、告诉袁崇焕，朕就在这等着。让他们给朕跑死了马也要赶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敛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
“你告诉他们，朕要是死在这儿，他们九族都别想活。若是来得及时，朕保他们世代荣华。”
“是……是！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高起潜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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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做完这一切，那股支撑着朱敛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陛下！”
赵率教一把扶住了他。
“您没事儿吧陛下？”
朱敛被扶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这一坐了下来，左臂上那种钻心的剧痛瞬间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之前肾上腺素飙升，杀红了眼没感觉，现在那股劲儿过去了，疼得他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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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不对，军医呢？快叫军医！”
赵率教顾不得许多，大声喊了起来。
几位近侍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剪开朱敛左臂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龙袍。
当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露出来时，周边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箭簇尽管没伤到骨头，但沉沉地扎进了肉里，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嘶——”
当烈酒浇在伤口上清洗时，朱敛疼得浑身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是没喊出某个疼字。
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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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他就是所有人的胆。
要是他喊疼，这军心就散了。
包扎之后，朱敛又简单补充了一下体能，此时，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寒风呼啸着卷过旷野，吹得营地里的火把忽明忽暗。
朱敛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他立起身来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
“黑云龙。”
“末将在。”
“陪朕去巡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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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敛忧虑的望了望前方，“建奴吃了亏，皇太极那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朕得去看看兄弟们。”
黑云龙一愣，随即点头。
“是。”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又是赵率教。
此时的赵率教，身上裹着几处白布，尤其是大腿上那一刀，深可见骨，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陛下，夜深露重，您又有伤在身，巡营的事，让末将去就行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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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敛看了看他腿上的伤，皱眉道。
“老将军，你伤得比朕还重，就在这歇着。这是圣旨。”
“陛下若去，臣必须去。”
赵率教这次却没有听旨，他梗着脖子，那股倔劲儿上来了。
“陛下是万金之躯，尚且不惜身。臣是个粗人，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个屁。陛下若是不让臣跟着，臣这心里不踏实，更没法向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朱敛看着这件老倔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之前那是君臣之义，现在，这是袍泽之情。
这老东西，彻底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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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朱敛没再坚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就一起。咱们君臣三人，今晚就好好看看这大明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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