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鞑子没有再进攻。
他们只是远远地扎营，每天派小股骑兵出来巡逻。
偶尔靠近到三四里的距离，看看山头上的动静，然后掉头回去。
陈桉每天站在高处，看着那边的营地。
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那营地扎得很有章法。
帐篷排列整齐，外围有拒马，有巡逻的哨兵，甚至还有专门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哨楼。
他感觉这不是寻常鞑子部落的扎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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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见过鞑子的营地，乱糟糟的。
帐篷随便搭，马随便拴，人随便躺。
打仗的时候一窝蜂冲上来，打不过再一窝蜂逃回去。
但这件营地不一样。
有规矩，有秩序。
像是……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兵。
陈桉眯起眼睛，往那边看。
营地中央，有几顶大帐篷，比周边的帐篷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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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毡布，顶上还有旗子飘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每天早晚，都有人进出那些帐篷。
进的时候低着头，出的时候也低着头。
偶尔有人站在帐篷门外说话，周围的人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陈桉问赵大彪：“你看那边，中间那几顶白帐篷，像是甚么人住的？”
赵大彪眯着眼看了半天，挠挠头：“头儿，这离着好几十里呢，哪看得清。只不过看那架势，应该是大官儿住的。”
“大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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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俺以前跟着总兵大人出征，总兵大人的帐篷也是这样，比别人大一圈，周边的人都不敢靠近。”
陈桉没说话。
他又看了会儿，转身下去。
“传令下去，这些天不许松懈，该守的守，该睡的睡。鞑子不定甚么时候就会冲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
又过了两天。
鞑子还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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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桉注意到，每天午时，都会有一小队骑兵从那营地出发，往北边去。
随后暮色时分的时候，又会有一小队骑兵从北边归来，直接进那几顶白帐篷。
陈桉站在高处，往更远的北方看。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感觉，那边的天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翌日早上。
陈桉照常起来，先去看那些挂着的脑袋。
三天过去，脑袋已经开始发臭了。
风吹过来，那股腐烂的味道飘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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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腐烂厉害的脑袋，陈桉会命人把脑袋投掷到山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桉就是要让他们心知，敢来就是这件下场！
但今天，他发现鞑子营地有些不一样。
那些帐篷还在，人还在，马还在，但气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沉寂。
陈桉站在高处，盯着那边看。
忽然，他看到那几顶白帐篷中间，离开了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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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清某个轮廓。
那人站在帐篷门口，往这边看。
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往这边指了指，然后周围的人开始动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人并没着急进攻，而是开始整队列阵。
骑兵上马，排成队列。
步卒拿着刀枪，站在后面。
军队整整齐齐，陈桉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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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心知，对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传令下去！”他喝道，“所有人准备！鞑子要上来了！”
工事里，士兵们马上动起来。
弩手上弦，长矛兵握紧长矛，铁甲兵套上铁甲。
陈桉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在骑兵队伍前面站着，身侧围着一圈人，然后那人翻身上马。
骑兵队伍开始动了，缓缓向陈桉这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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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冷笑一声。
“弩手准备！”他喊道，“等我的号令！”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到了一百五十步的时候，骑兵队伍停了。
那人独自往前走了几十步，随后勒住马往山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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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也看着他。
那人宽额，高颧骨，但那张脸庞上，没有寻常鞑子的那种凶狠和野蛮。
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他终究看清了那人的脸。
李百户道：“守备大人！那人来势汹汹啊！”
陈桉一听，淡淡道：“只是某个只会弯弓射大雕的鞑子罢了，有甚么惧怕的！”
接着目光平静的盯着他，那人同样盯着陈桉。
两人就这么隔着战场，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随后那人忽然一笑，抬起手，对着背后的人，往陈桉这边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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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掉转马头，慢慢回到队伍里。
骑兵队伍没有进攻，而是开始后退。
从来都退到两里外，然后停下来，开始扎营。
不是那种临时的营地，而是真正要住下来的营地。
陈桉心里一沉，疑惑道：这人不急着打。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早就回到帐篷里了，但帐篷外面的护卫比刚才多了两倍。
陈桉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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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烈之前说过，这次鞑子南下，不是普通的劫掠，而是有组织的进攻。
有组织的进攻。
那这件人……
陈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件人，会不会就是鞑子的首领？
他站在高处，盯着那边的营地，又看了很久。
随后他下去把赵大彪和李百户叫来。
“你们这几天观察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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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彪想了想：“他那边的兵，犹如不太一样。”
“如何不一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太有规矩了。”
赵大彪说，“俺们以前跟鞑子打仗，那些鞑子乱哄哄的，想冲就冲，想退就退。
但那边的人，一大早起来操练，中午换岗，晚上点灯，每天都一样，就跟咱们平日操练的规矩差不多。”
李百户也说：“对，我也注意到了，况且那边的人，穿的衣服也不一样。
普通的鞑子穿皮袍子，但那边有些人穿着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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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铁甲只有银甲鞑子才能穿，我看那边有百人以上穿着银甲。”
陈桉点点头，“能让精锐护卫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还有。”赵大彪压低音色，“头儿，我昨天晚上偷偷往前摸了一段，想看看那边的情况，你猜我看见甚么了？”
“什么？”陈桉问。
“那边有几位帐篷，门口从来都都有人守着，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官的模样，况且我听见他们在喊什么‘大汗’。”
陈桉心里一震。
大汗？
鞑子的大汗，完颜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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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到亲自来了。
“你确定没听错？”
“头儿，俺这耳朵错不了，隔着一里地，俺都能听见那边有人喊‘大汗’。”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你们先下去，继续盯着。”
两人走了。
陈桉站在那处，盯着那边的营地，喃喃自语：“完颜烈？”
鞑子一部落的首领，这次南下的主帅。
没思及他居然亲自来了，而且是来对付自己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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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陈桉笑了，“那就看看，是你这件大汗厉害，还是我这书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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