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万子雨提到“萧表姐”三个字,万子良的脚步顿了顿,而後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夜,万子良在床上辗转反侧,天仿佛了然了万子良的心意,于後半夜便下起雨来。
说不定是被悲痛所侵蚀,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万子良昏昏沉沉的,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六岁,萧元竹四岁。俩人一起玩过家家,某个是新郎官,某个是新娘子。
转眼一年後,万子良七岁,萧元竹五岁。
那是申天贤的婚礼,万子良带着妻儿去参加婚礼。在席间,吏部的官员唐郎中见万子良虽然顽皮但却透着一抹聪慧,便戏谑道:“万小官人,喜欢参加婚礼吗?”
正在低头啃蹄膀的万子良闻言,抬起头答道:“是啊!我喜欢舅父此日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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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唐郎中继续说道:“你舅父今天是新郎官,衣裳自然要比寻常俊些。”
七岁的万子良眨着好似星星般的双眸对各位大人朗生道:“等子良长大了,也想做新郎官!”
一句话,惹得诸位大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申氏忙道:“傻孩子,新郎官可不是什么‘官’,又说傻话了!”
当时,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万子良好像听懂了母亲的话,他想起了素日同萧元竹一同玩过家家时候的场景,便用小手指着坐在不远处的的萧元竹,口齿清晰地言道:“等我长大了,我要元竹表妹给我做新娘子!”
这句话,似是在宣告主权一般。当下就有大理寺是一位姓赵的评事趁势就对万氏夫妇道:“依下官看来,令郎同萧家小娘子还真是般配!”
就这样,在舅父的婚礼上,在众位大人的玩笑起哄中,万子良与萧元竹订下了亲事。
二十岁那年,万子良冠礼刚行完。本想着下个月就去萧家下聘,却在此时,听到了父亲打算带着全家南迁的消息。万子良自是不敢违拗父亲之命,怎奈又舍不得表妹,就想和父母商议,能不能等他和萧元竹成亲之後再动身?可万景贤却说:“等到了南边再给你俩操办婚事也不迟。若再不走,咱们万家就要沦为金人的走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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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迁的途中,万萧两家,结伴而行,彼此照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就在这件时候,萧家发生了变故。
一阵凉意袭来,万子良在雨声中醒来。
天还没亮,可万子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转了个身,使自己脸冲着门外,仿佛是想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天亮了,雨逐渐地停了。一切都和平日一样。
早餐後,万子良来花园散步,发现万子雨和凌彻彻正坐在候归亭里饮茶。见万子良来了,万子雨忙起身招手道:“兄长!”万子良走入亭子。
不等万子良入座,万子雨直接就说:“兄长,我和凌姐姐正准备玩诗词联句,可凌姐姐她说,她不擅长。兄长你说,这是不是她假意谦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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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万子良说话,身旁的凌彻彻急忙解释:“没有没有。不是我谦虚,是我当真不善于写诗词。我只会背几首而已。”
昨夜,万子良睡得并不好,萧元竹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他想用作诗词来换个心情,便对凌彻彻言道:“不会作诗也没关系,你就背诵几首你所熟悉的诗词给我们听听吧!”
凌彻彻看着这一对兄妹,又抬起眼,望向远处的的天际,思及了现在她正处于南宋,便口齿清晰地吟道:
万子雨也在一旁起哄道:“对对!凌姐姐,你就背诵一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听着凌彻彻吟诵完岳飞的《满江红》,万氏兄妹怔住了,目光中透着一丝几近错愕的神色,嘴唇半张着,不心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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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彻彻不等万子良做出甚么评价,接着又吟诵了一首: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万子雨颤抖了一下嘴唇,声音高了几个分贝:“岳元帅的词。原来,你也喜欢岳元帅的词!”
“嗯!”凌彻彻点了点头,“岳飞……”陡然,她想到了,在古代对人直呼其名不礼貌,忙改口道:“岳元帅,是民族英雄,应该被崇敬,被仰慕!”
万子雨和万子良彼此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发现了吧,我早就说过,凌姐姐不可能是什么奸细。”
凌彻彻遂向万子雨问:“哦对了,你刚才缘何要问‘也喜欢‘?为甚么要用‘也’这件字?”
万子雨笑道:“我兄长也喜欢岳元帅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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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万子雨把话说完,凌彻彻急急地言道:“朝廷要与金人议和,岳元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万子良双眸一亮,猛地站了起来:“岳元帅怎么了?”
凌彻彻不敢再往下讲,因她担心,这样算不算泄露天机。半晌,凌彻彻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用几近颤抖的音色对他二人言道:“若是……如果你能给前方的岳元帅捎封信,告诉他,无论遇到了什么,都暂时别回临安。”
一语末了,万氏兄妹瞪大了双眸,不解地望着凌彻彻,希望能给个解释。凌彻彻低下了头,空气被沉默笼罩着。直到丫鬟来,说是午餐准备好了,三人才从亭子里离开了去。
午餐後,万子良跑到万景贤的房中:“父亲,今天我和妹妹同凌家娘子闲谈,她吟诵了两篇岳元帅的词。我觉得,父亲行放心了,她应该不是奸细。”
万景贤冷冷地说了一句“心知了。”便示意万子良退出去。
又过了两个月的光景。这段日子,凌彻彻每日都是百无聊赖的。在无人处,,她总是把玩着随她一起穿越来的那小玩意儿,带着探索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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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万景贤上早朝去了,凌彻彻来给申氏请安,听申氏说,打算给女儿过生日。
申氏微笑着对儿子言道:“子雨今年的生辰不同往日,乃是及笄之年。”
万子良笑道:“是该好好办一场,咱们家自打从开封来到临安,还没热闹过。依我看,不如就趁着给妹妹做生日好好热闹热闹。把舅父一家也请来。”说完,又对凌彻彻说道:“你心知吗?自从那日去给舅父祝寿,舍妹跟我舅父家的表妹说了你的事情,表妹她很想认识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彻彻笑道:“好啊,我也想在此地多交几个朋友。”
万子雨在一旁听着,对着万子良撒娇道:兄长,“我想过某个与众不同的生日。到时候你可别找那些庸歌俗戏给我听。”
万子良宠溺地言道:“那是自然,我妹妹想看甚么,想听什么,吃的、玩的,我都依着。谁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呢?”说罢,对申氏正色道:“我听申理表弟说,最近临安城郊来了一个‘萌裳班’,他们班里来了个与众不同的艺人,表演的乐舞也与众不同。母亲,不如咱们把他们请来给妹妹过生日,如何样?”
申氏还没说话,万子雨就用期待的目光望向她,那意思是:“母亲,您就应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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