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打赌
第二日一早，沈栖迟便带着青芷回了靖安侯府。
此地在靖安侯出事后便被朝廷收回拍卖，奈何所有人都感觉侯府不祥，是以，没人愿意买。
所以沈栖迟便以极低的价格收了，常年雇人打扫着，即使过去两年，此地依旧如新。
青芷上前敲门，大门从里开了个缝，里面露出一位中年模样的女子，她叫崔嫂。
是沈栖迟一年多前遇见的，那时她不忍丈夫常年打骂，便带着一双儿女逃到宁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只求有个地方住下，有口热汤喝。
沈栖迟见她是个苦命的，人又老实忠厚，便把她收下了，只让她洒扫庭院，还许给两个孩子住，又替他们找了学堂。
崔嫂见是夫人，一双眼亮了又亮：“夫人，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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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洞大开，四进院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前世她从未来看过，今日一见，倒是惊住了。
“崔嫂，这个院子都是你打理的？”
路过侯府花园，园里花草如记忆中那般茂盛，就连品种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崔嫂乐呵呵回：“偶尔孩子们也会帮帮忙，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来的。”
沈栖迟眼眶微红：“崔嫂，辛苦了。青芷，给崔嫂一点赏资金。”
崔嫂连忙道：“不可不可，夫人您给的工资金本就很多了，这些也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当不得赏。”
“当初若不是您收留我们一家三口，如今他们也不会有学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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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将头上的银簪拔下，放到崔嫂手里：“这个银簪值不得几位钱，你且拿去给两个小的打个镯子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崔嫂本不想要，但一再推辞也太过矫情，便收下了。
沈栖迟穿过花园，走进了祠堂。
这里最下排供奉着的便是自己的母亲父兄，前世她不愿再回想起那惨痛的画面，从未踏足过此地。
而今跪在这里，血腥的场面一遍遍在她脑中浮现，她的眼眶逐渐湿润，鼻头微酸，浑身因压抑着的情绪而颤抖着。
母亲，父亲，哥哥，我好想你们！
女儿而今要做一件违背祖宗的事，满门宗祠请听，谢北渊背信弃义，与他人珠胎暗结，白日宣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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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眼里揉不得沙子，只求和离，祖宗谅解。
转身离去时，沈栖迟给崔嫂封了些银子：“过些日子，我会回来住，这些你且拿着帮我购置一些日常所需，余下的便留着给孩子买些东西吧。”
崔嫂一惊：“您要归来住？恕奴婢多嘴，是长住还是小住？”
“长住。”沈栖迟波澜不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崔嫂也听到了些街上的流言，说是谢将军从北关带归来个女人，且怀有身孕。
起初她是不信的，谢将军最不安自家夫人，破家时更是日日陪伴，小心呵护。
但自家夫人成婚以来从未回过此地，如今却要长住，看来街上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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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多说，送走了夫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大内门外，沈栖迟静候在一旁，等公公来传召。
可等了快两个时辰，糕饼都吃了好几个了，却依旧没听到传召。
青芷刚准备去问，却被沈栖迟拦住了。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西国和北国虎视眈眈，某个东周只能在夹缝中寻求生存。
前世，皇帝因为此事殚精竭虑。
那一次她在皇宫中等了两个时辰半，这次也一样。
皇帝听闻沈栖迟来，立刻叫人换上最便宜的杯子碗盏，一切准备妥当了以后，才传召沈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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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沈栖迟会很生气，至少应当是热血沸腾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她却极为平静，跪在地面上磕头：“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帝轻咳一声道：“起来吧。”
“多谢皇上。”
“谢将军在家中一切尚好？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栖迟言辞恳切：“臣女请求陛下，下旨准允我和谢将军和离。”
“和离？！”明帝双眸圆睁，他思及了沈栖迟会打砸皇宫里的东西，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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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离。”沈栖迟重复了一遍，“还请陛下准允。”
明帝长叹口气：“你同谢将军，伉俪情深，我们东周谁人不知？如今却要和离？是因柳姑娘的事情吗？”
“是，陛下即已下令，恕臣女心胸狭隘，实在不能同别人共侍一夫，共称正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朕也是没有办法，他以军功相要，只求给柳姑娘某个正妻之位。朕也是没有办法，毕竟那姑娘着实救了他。”
明帝很是无法，试图劝导：“可你终究还是将军府的正妻。”
“还请陛下成全！”
“那你如若和离，想去哪里？靖安侯府已经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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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栖迟回：“臣女自小便跟着母亲经商，懂得一些经商的道理。母亲还为臣女留有一些产业，糊口不成问题，”
“那你可知这世道艰难？你某个女子，如何能立足？”
“臣女不想再在将军府蹉跎一生。”沈栖迟眼眸含泪，音色有些哽咽。
明帝再次叹了口气，看着跪在下首坚定又倔强的女子：
“朕看你心意意已决，但如今靖安侯府早已没了别人，朕不能让靖安侯和两位小侯爷九泉之下不瞑目。”
“你可愿意与朕打赌，在宁都做个营生，一年以后如果赚得一千两，朕便准许你和离！且朕再为你封上一千金，从此天高海阔再无人束缚你。”
“但……其余的，你应当了然。谢将军是朕的臂膀，朕不希望他家宅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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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抬眸看着明皇，前世她大闹宝华殿，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只求皇帝收回成命。
可明皇借口皇子哭闹，直接逃走了。
没思及，这次她求和离，明皇会是这件回答。
她知道和离并不容易，如今有了圣上口谕，至少有了和离的可能。
如今时局动荡，印象中，谢北渊过了半年便又会再去边关，只要她能和离，再苦再累都愿意。
一年而已，前世那样的苦她都忍过来了。
且有将军府做背景，在商场行走也会变得更容易一些。
只要和柳娴宁谢北渊相安无事，那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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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件赌！臣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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