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下面的泉水，凉快得很！要去就赶紧。”
沙溢也是临时想起叫上自己这位“发小”。
“可我……没带泳裤啊。”
沈奇其实挺想去的。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村口就是运河，不远就是微山湖，夏天里下河凫水摸鱼，都是常事。
“都是大老爷们儿，要啥泳裤！”
演李大嘴的姜超嚷了一嗓子。
“怎么，你还不敢光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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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溢不喊喻恩泰，就是因他不好意思，况且害怕下水。
“靠，你们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沈奇哭笑不得。
他甚至见过沙溢的屁股——沙溢演《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时候，被导演骗着露了屁股。
那是真露啊！
所有的观众都看到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紧不慢的溜达。
没多远，就到了能洗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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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银，眼前现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水塘，水色在月光下清亮可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他几位显然是熟门熟路，一到地方就毫无顾忌地脱了个干净——裤子都是直接褪到底。
随后“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似的跳进水里。
看他们肆无忌惮的架势，这水潭估计也没什么危险。
沈奇没扭捏，衣服一甩纵身入水。
经过白天太阳炙烤，潭水在夜里依旧温和宜人。
“如何样？小姬，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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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溢拍着水花问。
大家脱光了都一样，哪还有什么大咖小咖的区别。
“他可不是小姬！”
范明幽幽地来了一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其他几个人顿时都沉默了。
小姬？
月色晴朗，能见度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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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沈奇下水的时候，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分明是个大摆锤！
沙溢的“小姬”喊不出来了，他半是羡慕半是好奇地问道：“兄弟，吃啥长成的这样啊？”
“还是叫我小姬吧，大小不都一样用吗？”
沈奇不心知如何回答这件问题。
他又不打算去下海。
上中学的时候，没少被人嘲笑，他甚至一度有些自卑。
长大了之后才知道这是优势，是可以骄傲的本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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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兄弟你哪里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超好奇地凑过来。
为了这件角色，他增重了三十斤，人一胖，那东西就显得更不起眼了。
“山东枣庄……”
“山东人呐……”
话音一落，旁边几位人的语调立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们山东是不是有个情妇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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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是博物馆？”
其实“山东博物馆”这几个大字出自名家之手，是郭沫若写的。
从书法的角度来讲，是一幅高水平的作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奈何被不懂草书的游客调侃为“山东情妇馆”。
“听说你们山东人极为看重编制，古代就有个山东人，为了进编制，把一百零七个兄弟都给卖了……”
“不太可能吧……靠……你说的该不会是《水浒传》吧？”
沈奇不是首次听到这种冷笑话，但还是配合着做出惊奇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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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叫捧哏。
大伙果然笑成一片。
“我还听说他们山东人的择偶标准，是三代内无犯罪记录。”
“为啥？”
“怕影响家里人考编呗！山东人不能没编制，就跟西方人不能没耶路撒冷一个理！”
“还真差不多，我们那儿对编制执念深，都说‘不孝有三，无编为大’。”沈奇叹了口气，“其实我差一点就成有编制的人了。”
心里攒的那些苦，本没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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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几人都泡在水里，连裤子都没穿，反倒生出了“坦诚相见”的倾诉欲。
因此，沈奇就把他的经历说了出来。
惨！
太特么惨了！
可是几位人听着听着总是忍不住想笑。
笑点比较低的沙溢把头闷在水里，水面上泛起了一大串的泡泡。
“别沮丧，你行试试考国话或者人艺——那也是正经编制，还能落户，将来熬资历够了，评一级演员也有路子……”
范明也是山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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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懂沈奇这股子失落劲儿了——哪个山东人能对“编制”没点执念？
他祖籍山东临沂，童年的时候随父亲转业至徐州生活。
老家过年凑一块儿聊天，开口先问“在哪单位？是正式工不？”，接着就聊国家大事。
你要不是体制内的，就算你月入过万你都插不上话。
“感谢范老师。”
沈奇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感谢。
内心却有些复杂。
国话那地方是一般人够得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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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连面前的生存都攥不牢，哪敢想那么远的事儿？
不过，当下的演员们，众多都带一些剧团背景：
范明来自江苏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姜超、闫妮、沙溢都隶属空政话剧团，肖剑则是军区战友文工团的。
“别叫老师，你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师呢！我们哪像老师？叫哥就行，叫范明哥！”
范明毕竟见多识广。
而且，富婆……他比谁都懂。
前些年的时候，他娶了一个比他大六岁的女人。
离异带娃，身家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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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不入爱河，奈何她是富婆！
“范明哥，沙溢哥，姜超哥，肖剑哥……”
沈奇挨个叫了一遍。
直到这时，他才算真正融入了这件小圈子。
脱了裤子，改了称呼——这澡一泡，关系便近了一层。
眼下一起光溜溜泡在水里的这几位，只要往后没有利益冲突，但凡能帮上忙、又不损害他们自身利益的事，他们多半愿意搭把手。
“你认识张毅吧？”
肖剑在戏里咋咋呼呼，现实里却话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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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貌平平，个子也只一米六出头，大概有些自卑。
“嗯，我这次来试镜，就是从他那儿拿到的资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奇其实没打算提这茬。
他和张毅尽管有点儿交情，可是那点交情也不足以请人家帮自己办多大事。
更何况是隔了一层的肖剑。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试镜成功了就演，试镜失败了的话就找下某个机会。
要是哪天碰到张毅和肖剑，大家就重新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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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出身，沈奇比一般人更敏感。
要想不被人拒绝，就先不要麻烦别人。
“张毅让我关照关照你，可实话实说——咱们这剧组啊，穷得连盒饭都抠搜，我能拿啥关照你？”肖剑摇头苦笑，“压根没啥大腕，全组上下，净是各路‘天涯沦落人’。”
他拿下了这个角色，本来挺乐呵。
结果进组一看，心凉半截——剧组是真穷啊！
就算导演尚敬整天给大家打鸡血、画大饼，说这剧一定会火，肖剑还是看不到甚么希望。
想想也是：刚离婚独自带娃的闫妮，被聂远抢走男一号机会的沙溢……这个组里，愣是找不出一个正儿八经“红过”的。
既然都不容易，谁又瞧不起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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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沈奇就被拎了起来。
导演觉得他拖累了进度。
是的！
拖累进度！
这在任何剧组里，都是某个极为严重的罪名。
沈奇也心塞。
但他心里清楚，前一天NG次数最多的确实是他。
挨打要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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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人家导演说他拖累剧组，采取的措施并不是要换人，而是让他早点起来走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一想……导演还挺够意思的！
此日上午要拍他被吕秀才“说死”的戏。
戏份虽不多，却是全剧关键——那是吕秀才的高光时刻，更是整段剧情的情绪顶点。
想衬托出吕秀才的“高”，沈奇这个配角就非得“摔”得够实、够响。
尚敬没多废话，拉着沈奇直接在大堂开始走戏。
他教的也不只是动作和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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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该如何演”，从来都都讲到“为什么要这么演”——导演一旁示范，一边拆解人物的动机、节奏，甚至每句台词背后的情绪逻辑。
对沈奇来说，这早上的“加练”与其说是排戏，不如说是一堂扎扎实实的表演解剖课。
到了正式拍摄的时候，他才能够体会到，有个好老师的重要性。
众多导演看重科班出身，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可惜，太多科班出身的演员太废物，演了众多年还是不会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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