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信号与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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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里的空气沉滞了几秒，仿佛被苏清月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冻住了。

信号？天上来的？

赵辰的心猛地一沉，但脸庞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先是对苏清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随后目光越过她，快速扫过堡垒里的其他幸存者。七八张面孔，有男有女，大多年轻，此刻都带着惊魂未定和隐隐的期待看着他这件“外来者”。他们的状态比苏清月和陈佳佳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物资短缺的问题同样困扰着此地。但至少，此地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没有发生最糟糕的人性崩塌——这多半要归功于苏清月。

“你没事就好。”赵辰盯着苏清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喧嚣背景音的清晰。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苏清月听懂了。她抿了抿唇，眼中那极力克制的水光又晃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只是几不可查地轻轻“嗯”了一声。两年同窗，无数次图书馆的默契，有些话不必多说。他还活着，她也没事，在这炼狱般的世道里，这已是天大的幸运。

“外面……如何样了？”苏清月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声音依旧沙哑。

“很糟，但没到最糟。”赵辰言简意赅，“我们占了七号宿舍楼，清理了几层，暂时站稳了脚。这次出来，是为了找食物和……确认你的情况。”他没提周浩的重伤和速行者的恐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目光又一次转向角落里的陈佳佳，和她面前那堆与图书馆格格不入的电子设备。“你说的信号，具体是甚么？”

苏清月看向陈佳佳。陈佳佳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浑身一颤，厚厚的镜片后双眸慌乱地眨了眨，下意识又想藏起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但发现苏清月平静鼓励的眼神，又望了望赵辰那没甚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行信任的脸（或许还有他手里那柄沾着污血的工兵铲带来的安全感），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过身，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没有常见的桌面，而是分成了好几位窗口，滚动着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波形图和频谱数据，大部分是杂乱的噪音和干扰条纹。但在其中一个用红框特别标注的窗口里，一段极其规律的、低频的脉冲信号，正如同心跳般稳定地闪烁着。脉冲的间隔并非完全均匀，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非随机的编码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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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佳佳用图书馆的广播接收设备、几台还能开机的计算机，还有从……从几分实验仪器上拆下来的零件，自己改装的。”苏清月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同伴能力的肯定，“她说，从灾变第二天入夜后开始，就能断断续续收到这件信号。开始很弱，杂音很大，后来她徐徐调整，信号越来越清晰。来源方向……”她指了指天花板，“几乎是垂直向上，或者，来自同步轨道之类的……我们也不懂。佳佳说，这绝对不是自然的电磁现象，也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通讯协议。”

陈佳佳这时也鼓起了勇气，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另一段被单独提取、放大并做了滤波处理的波形，小声道：“看此地……这件低频脉冲是主体，很稳定，像是……像是信标或者状态播报。但更奇怪的是这个——”她用鼠标点了一下，一段被放大、背景噪音被极力抑制的音频片段被播放出来。

起初是一片沙沙声，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微弱、但非自然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短促的“滴滴……哒……滴滴哒……”的节奏，中间还夹杂着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尖锐的频段噪音。那声音听起来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感。

“这编码……我从来都没见过。”陈佳佳的音色带着困惑和一丝兴奋，那是技术宅面对未知难题时特有的状态，“不像是摩斯电码，也不像任何常见的数字或模拟调制。它……它里面犹如嵌套了好几层，我目前只能剥离出最外面这层规律的脉冲，里面更深层的……犹如有数据，但我解不开。况且，”她顿了顿，脸庞上露出一丝恐惧，“这个信号的强度，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在缓慢地、但持续地增强。就犹如……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或者，在‘激活’。”

来自天上的、不断增强的、无法解读的异常信号。

赵辰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这信息，与他从速行者晶核中解析出的“规则碎片”、“定向进化体征”隐隐吻合，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可能性。末日，或许并非偶然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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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记录和持续监听吗？”赵辰问。

“可、可以！”陈佳佳连忙点头，指着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小型发电机和几位串联的车辆电瓶，“电力暂时够用，设备我也做了冗余备份。就是……耗电有点快，燃料（她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空油桶）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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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堡垒入口处书柜上，某个用绳子和罐头盒做的简易“门铃”被轻微地拉动了三下——这是王虎他们离开前，赵辰约定的安全信号，表示他们早就按计划完成佯攻并开始撤离，且暂时安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乎同时，楼下远处的正门方向，那沸反盈天的嘶吼和撞击声，似乎达到某个顶峰后，开始出现了减弱的趋势。王虎他们的“演出”结束了，尸群失去了持续的目标，开始逐渐分散，但被吸引到大门口附近的庞大数量，短期内恐怕不会全部离开。

时机到了。

“没时间细究了。”赵辰当机立断，对苏清月和堡垒内的所有人说道，“这里不能久留。食物和水迟早耗尽，大门被堵死也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得转身离去，去某个更有补给、也更可能长期固守的地方。”

“去哪？”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怯生生地问。

“食堂。第三食堂。”赵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那处有食物库存，结构也相对坚固。我们从侧面的维修通道下来，现在大厅的丧尸大部分被引到了正门，这是我们撤离的窗口期。”

“食堂……”苏清月微微蹙眉，“中午那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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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那里可能有别人，也可能有危险。”赵辰盯着她，“但留在此地是等死。出去，才有活路。我们有人在那边制造了混乱，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堡垒内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脸庞上写满了对转身离去相对安全“堡垒”的恐惧，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但看着赵辰冷静的脸，听着楼下渐渐平息的嘶吼，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蜷缩的惰性。

“听你的。”苏清月第一个表态，她迅速转身，开始低声指挥堡垒里的人，“把能带走的速食、水、还有佳佳的紧要设备带上，其他累赘的东西全部放弃！动作快，我们只有几分钟时间！”

陈佳佳也马上行动起来，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步伐开始拆卸和打包最重要的几块电路板和存储设备，将笔记本计算机塞进某个结实的登山包。其他人也手忙脚乱地收拾所剩无几的饼干、瓶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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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赵辰则和孙强再次挪开书柜，谨慎地观察四楼走廊。几只被之前巨响惊动、从楼下晃荡上来的丧尸此时正不远处徘徊，但数量不多。

“孙强，开路，清理零散目标。我断后。”赵辰简洁下令，与此同时转头看向苏清月，“跟紧。”

撤离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或许是王虎他们的佯攻效果显著，也或许是图书馆本身结构复杂，除了在三四楼楼梯转角遭遇并快速解决了三只丧尸外，他们没有再遇到成群的阻力。沿着原路返回，穿过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后勤通道，又一次推开那扇锈蚀的维修小门时，午后惨淡的阳光让习惯了室内昏暗的众人眯起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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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里寂静无声，之前游荡的零星丧尸不见了踪影，大概也被正门方向的动静引走了。

“走！”赵辰一马当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领着这支骤然扩大到十几人、带着各种简易包裹的队伍，快速穿过枯萎的绿化带，绕开实验楼，朝着第三食堂的侧后方迂回前进。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足音放到最轻，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短短三百米不到的距离，在此时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直到那栋灰白色的、带点苏式风格的二层食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食堂的正门和主要窗口，都被从内部拉下了厚重的金属卷帘门，关闭得严严实实。侧面的小门也紧闭着。但二楼几扇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正警惕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更让赵辰目光一凝的是，食堂门外的空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血迹和破碎的杂物，还有一道明显的、焦黑的爆炸灼烧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印证了午时那声爆炸的来源。

此地正如所料有人。况且，看这严阵以待的架势，恐怕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赵辰示意队伍在食堂侧面一个堆放泔水桶（早已干涸）的角落暂时隐蔽。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交涉。

就在这时，食堂侧面那扇小门上方，某个用纸板糊成的、歪歪扭扭的观察口后面，传来某个粗声粗气、带着明显戒备和居高临下意味的男声：

“站住！你们是干嘛的？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