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陷阱与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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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后巷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混合着铁锈、腐烂物和新鲜伤口散发的甜腥气。周浩被平放在几块相对干燥的破木板上，脸色苍白如纸，肩上的伤口虽被张浩用尽力气按压捆扎，但暗红的血液仍不断渗出，将他身下的木板浸湿了一小片。他呼吸微弱，眼神早就开始涣散。

“必须马上处理伤口！不然他撑不了多久！”吴宇尽管不在现场，但出发前赵辰简略提过急救要点，张浩看着周浩的样子，音色带着哭腔。

巷口外，那“速行者”低沉的、充满不耐的嘶吼时断时续，像钝刀子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它没有离开，而是在巷口有限的范围内焦躁地移动，偶尔用爪子用力刨抓地面或墙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仿佛在催促，在挑衅，在享受猎物濒死的恐惧。

赵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闭上双眸。不是休息，而是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高速计算。【数据视角】全力运转，将刚才短暂交锋的每某个细节、巷口“速行者”的每一次移动、甚至后巷里每一处堆积的杂物——生锈的铁桶、散落的砖石、横亘的废旧桌椅、上方交错拉扯的电线——全部扫描、建模、输入“知识殿堂”。

王虎靠坐在对面墙根，用牙和另一只手配合，将赵辰递过来的干净布条死死缠在崩裂流血的虎口上，额头疼出冷汗，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巷口，里面燃烧着不甘的怒火和狼一样的凶光。“妈的……这鬼东西……”

推演，疯狂地推演。

成功率低于10%的硬拼方案被瞬间排除。成功率20%-30%的诱饵分散方案，因周浩重伤和王虎手臂受损，风险急剧升高，也被搁置。一条条路径在意识的数据流中被构建、模拟、然后崩溃。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巷子中部，某个被半扇破门板斜靠着的、由几位破损化工桶和废旧课桌堆成的、上方还垂着几缕断裂电线的“瓶颈”处。那里宽度不足一米五，地上满是滑腻的青苔和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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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水房那具尸体……精准切割要害的伤口……追求一击必杀、避免缠斗的风格……

眼前的“速行者”……直线无敌，转向有细微迟滞，厌恶复杂环境……

如果……不是去追它那鬼魅般的步伐，而是让它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撞进某个它无法发挥、甚至极度不适的“陷阱”里呢？

“王虎。”赵辰忽然开口，音色因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还能挥动斧子吗？不用太快，但非得准，非得狠，只有一下的机会。”

王虎猛地抬头，眼中凶光爆射：“能！老子这条胳膊废了也能劈了那狗杂种！辰哥，你说，如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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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快速将几人召集到身侧，音色压到最低，语速极快：“听着，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那东西步伐快，但直线冲刺时很难瞬间变向。它讨厌此地狭窄杂乱的环境，所以我们得让它更‘讨厌’，逼它用最快的速度，从巷口直线冲进来，解决我们。”

他指着巷子中部那个“瓶颈”处：“那处是整条巷子最窄、最乱的地方。孙强，李立，你们俩的任务最重要，也最危险。发现那几根垂下来的电线了吗？不管有没有电，等会儿听我信号，用尽力气拉扯它们，或者用棍子挑起来，在那位置制造一片临时的、晃动的‘障碍区’，不需要结实，只要能干扰视线、让它下意识躲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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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强和李立脸色惨白，但看着奄奄一息的周浩和赵辰冰冷的目光，用力轻微地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浩，你扶着周浩，慢慢往巷子深处退，退到那个拐角后面。如果计划失败，甚么都别管，带着周浩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赵辰的命令不容置疑。张浩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点头。

“王虎，你和我，是猎人。”赵辰转头看向王虎，又指了指“瓶颈”后方一侧，一个堆着破木箱的角落，“你躲在此地，不要露头，不要有任何气机。我会在‘瓶颈’前面一点，背对着巷口，假装查看地面或者包扎伤口，做诱饵。”

“诱饵？！”王虎急了。

“对，诱饵。”赵辰眼神冰冷，“它很聪明，但兽性更强。看到落单的、背对着它的‘受伤’猎物，在它不耐烦到极点的时候，有极大概率会按捺不住，发动最擅长的直线扑杀。而那处，”他又一次指向“瓶颈”，“就是它这条死亡直线的终点。我需要你在它穿过‘瓶颈’、被杂物和电线干扰、步伐达到峰值却也是最无法变向的瞬间，用你全部的力气，从侧面对准它的脖子或者脊椎，横劈！只有一下，砍不中，或者砍不死，我们就完了。”

王虎懂了，这是把命赌在对方的本能和自己的斧头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交给我！老子一定把它脑袋剁下来！”

“记住，是它冲过‘瓶颈’、身体统统进入狭窄区域的那一刻。早一点，它可能扭开；晚一点，它就扑到我身上了。”赵辰最后强调，随后深吸一口气，“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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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犹豫。张浩搀扶起周浩，尽可能沉寂地向巷子深处挪去。孙强和李立颤抖着摸到那几根垂落的电线旁，手里紧紧握着铁棍。王虎缩进那个堆满破木箱的角落，屏住呼吸，将染血的消防斧从容地举起，调整到某个最适合瞬间发力横劈的角度，全身肌肉紧绷如铁，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赵辰则走到“瓶颈”前两三米处，背对着幽深的巷口，缓缓蹲下，用工兵铲随意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偶尔还侧头看向巷子深处张浩他们离开的方向，将某个“注意力分散、尚未察觉身后危险”的诱饵表演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他的【数据视角】却死死锁定着巷口那代表“速行者”的橘红色光点，精神力如绷紧的弓弦。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巷口的嘶吼声越来越焦躁，刨抓声也越来越密集。那怪物显然快要失去耐心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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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数据视角】中，那橘红色光点猛然亮度激增，以一种爆炸般的加速度，挣脱了徘徊的束缚，化作一道笔直的死亡射线，朝着背对它的赵辰狂飙而来！速度快到在现实中拖出了一条淡淡的灰黑色尾迹！

就是现在！

“拉！”赵辰在心中狂吼，同时身体假装被音色惊动，略显“慌张”地想要转过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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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孙强和李立发出恐惧到极致的尖叫，闭着眼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铁棍向上猛地一挑！几根沾满污垢、缠绕在一起的电线被骤然扯起，在“瓶颈”前方形成一片晃动的、杂乱无章的阴影之网！

极速冲刺中的“速行者”显然没料到这突兀出现的障碍，它的复眼结构或许在高速下对动态物体更为敏感，那晃动的电线阴影在它简单的感知中形成了干扰。直线扑击的本能让它没有减速，但生物规避危险的本能，又让它那强悍的神经做出了最细微的调整——它的扑击轨迹，向着“瓶颈”那唯一相对“干净”的狭窄通道，微微靠拢了一丝！

而就在它如同出膛炮弹般穿过那不足一米五的“瓶颈”、身躯因躲避电线阴影而微微显形、速度达到巅峰、也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转向能力几乎为零的完美刹那——

“给老子死！！！”

一声暴虐到极致的怒吼从侧方炸响！破木箱四分五裂，王虎如同从地狱中扑出的怒兽，全身力气，连同手臂伤势崩裂的剧痛，统统灌注于双臂，那柄染血的消防斧划过一道凄厉的、水平的血色弧光，自“速行者”的视线死角，精准无比地横斩而入！

时机妙到巅毫！位置狠辣刁钻！

“喀嚓——！！！”

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与血肉分离的闷响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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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刃毫无花哨地切入了“速行者”因高速扑击而微微前伸的脖颈侧面，势如破竹地斩断了筋肉、颈椎，带着一蓬污血和碎骨，从另一侧劈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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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黑色的疾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冲了半米，随后，头颅与身体分离，翻滚着砸在潮湿的地面上，那双猩红的小双眸还残留着一丝捕食时的兴奋与暴戾，瞬间凝固。无头的尸身又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暗红发黑的污血从颈腔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