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宿舍的堡垒
肺像是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赵辰拽着几乎瘫软的张浩，一路连滚带爬，穿过平时散步的小径，绕过一栋尖叫不断的女生宿舍楼，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一头扎进了熟悉的7号男生宿舍楼大门。
楼里也没好到哪去。
往日熟悉的、混杂着泡面与球鞋味儿的空气，此刻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恐慌。走廊上零星有几滩暗红色的污渍，几间宿舍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却不见人影，只有散落一地的书本和翻倒的椅子，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仓皇逃离。
幸运的是，他们这层——四楼，眼下看起来还算“清净”。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那种摇晃行走的怪物。
“砰！”
408宿舍的门被赵辰用肩上用力撞开，他反手将张浩推进去，自己闪身入内，立刻用尽全力将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反锁！还不够，他又将旁边书桌下那张沉重的、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椅子拖过来，死死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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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暂时。
“辰、辰哥……那是什么……教授他……还有外面……” 张浩瘫坐在自己床铺下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眼神空洞，语无伦次。他脸庞上还沾着刚才在草坪上蹭到的泥，眼镜片后面，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巨大的惊吓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宕机状态。
赵辰没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确认。
他挣扎着爬起来，没去管还在哆嗦的室友，径直走到阳台。他们宿舍在阴面，阳台正对着宿舍楼后的一片小树林和远处的的食堂。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只露出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阳光依旧刺眼，但楼下已是人间地狱。
林荫道上，几个身影在疯狂奔跑，身后追着姿势怪异、速度却不慢的“人”。其中某个女生摔倒了，几乎瞬间就被扑上来的黑影淹没，只传来一声短促到令人心颤的惨叫，便再无声息。更远些的食堂方向，浓烟滚滚，隐约有火光闪烁。原本应该是校园广播的音乐声，不心知被谁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滋滋的电流杂音，偶尔夹杂着断断续续、惊慌失措的喊话：“……同学们……请不要慌乱……待在……安全……滋滋……”
但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撞击声，以及那种非人的、低沉的嘶吼。这些声音从校园的各个角落传来，交织成一曲末日降临的混乱交响。
赵辰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几个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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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姑且就叫丧尸吧——行动好像不算特别敏捷，至少大部分是如此，有点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但力气好像不小，扑击很猛。它们对音色格外敏感，往往某个尖叫声就能吸引附近好几只围过去。不仅如此……它们好像有点畏光？赵辰注意到，在阳光直射的开阔地带，丧尸的动作会显得更迟缓几分，更倾向于在树荫或建筑阴影下移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些都是宝贵的生存信息。
他放回窗帘，隔绝了窗外炼狱般的景象，也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宿舍里顿时陷入一种相对沉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闷。只有张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赵辰转过身，走到自己书桌前，拧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身体的燥热和喉咙的干渴，也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耗子。” 他开口，音色因刚才的狂奔还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听着，没时间哭了。” 赵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周教授，还有外面那些‘人’，他们不再是人了。他们是甚么，为甚么变成这样，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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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张浩喃喃重复，眼神里终究有了一丝聚焦。
“对，活下去。” 赵辰立起身来身，开始在宿舍里快速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堡垒。第一步，确保它安全。门已经锁了，顶住了，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武器，能隔着距离攻击的东西。”
他走到门后，拿起了那把塑料杆的拖把。拖把头是棉线，软趴趴的，毫无杀伤力。赵辰皱了皱眉，走到阳台，捡起角落里晾衣服用的钢制叉棍。这件倒是结实，但太短。
“有了。” 他目光落在自己床铺的楼梯栏杆上。那种空心钢管，拆下来，磨尖一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耗子，别愣着！动起来！” 赵辰喝道，把张浩从地面上拉起来，“去找能用的工具，钳子，锤子，或者结实的绳子！把拖把头拆了，杆子留下！”
他的冷静和果断像是一针强心剂，强行驱散了张浩的一部分恐惧。求生的本能开始压过崩溃的情绪。张浩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箱倒柜：“钳子……我、我工具箱里有……”
赵辰则已经踩上椅子，开始研究如何把床梯的钢管卸下来一根。这玩意儿是焊死的，有点麻烦，但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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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清点物资。” 赵辰一旁用力试图拧动固定的螺丝，一旁快速言道，“水，食物，药品，所有能用的东西。我们宿舍四个人的，都集中起来。”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某个本地周末回家了，另一个据说去市区见网友，昨晚就没回来。现在，408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浩找到了钳子和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锤子，递给赵辰，自己则开始翻找食物。泡面还有五六桶，饼干、火腿肠也有几分，抽屉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辣条。水，除了赵辰喝剩的半瓶，还有三瓶没开的1.5升纯净水，以及张浩囤的两大瓶可乐。
“水……省着点喝，大概能撑四五天。吃的……若是不考虑热量，某个星期？” 张浩小声汇报，声音还在发颤，但总算能思考了。
“不够。” 赵辰摇头，手里的钳子卡住钢管连接处，用力一拧，螺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我们不心知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救援？你看外面，像是能有组织救援的样子吗？”
他顿了顿，手上加力：“所以，第三步，制定计划。固守不是长久之计。翌日天亮，我们得出去。”
“出、出去？！” 张浩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地上，脸又白了。
“对，出去。” 赵辰终于拧松了一颗螺丝，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清理这一层，确保我们门外没有威胁。寻找其他还活着、能信任的人。搜集更多物资，尤其是水和耐储存的食物，还有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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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椅子，拿起那根卸下来的、约一米二长的空心钢管，掂了掂分量。又沉又结实，不错。他走到阳台，用粗糙的水泥边缘开始用力打磨钢管的一头，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为、为什么是翌日？现在不行吗？” 张浩盯着赵辰的动作，下意识地问。
“你观察力喂狗了？” 赵辰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那些东西，对音色敏感，但犹如不太喜欢强光。白天，尤其是中午，它们好像更‘懒’。晚上……太黑，对我们不利。况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武器，恢复体力，观察规律。”
他的语速转瞬间，条理清晰，每一个决定都给出了理由，不像惊慌下的胡言乱语，更像是某个深思熟虑后的生存方案。这种绝对的理性，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张浩盯着赵辰磨尖钢管的背影，那专注而冷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件平时虽然感觉厉害、但也没感觉多特别的室友，此刻身上有种让他看不懂，却又忍不住想去依靠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默默地把找到的几包创可贴、一瓶碘伏和半卷绷带放在桌子显眼处，然后又去拆另一把扫帚的杆子。
时间在不安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赵辰打磨好了两根尖头长矛，一根自己拿着，一根递给张浩。又用胶带和破布，把钢叉棍绑在另一根拖把杆上，做了个简易的长柄叉，行用来顶开或限制丧尸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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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和水被集中放在桌子下面。张浩甚至找出几位大塑料袋，建议如果停水，行用来接雨水——尽管赵辰觉得，以现在的空气污染程度，雨水未必能喝，但这至少是积极思考的信号。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尖叫声好像少了几分，但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偶尔还是会随风飘来，忽远忽近，更加瘆人。更糟糕的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咔哒。”
宿舍里的日光灯闪了闪，没能亮起。
停电了。
几乎与此同时，水龙头里“呼噜”了几声，流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黄水，随后，也彻底断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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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停水停电。
真正的黑暗与寂静，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一同降临。
赵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侧耳倾听。
张浩下意识地靠近了赵辰一些，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粗糙的长矛，指节发白。
门外走廊，一直很安静。
直到——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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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的、仿佛是什么重物缓慢而固执地撞击木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近在咫尺！
紧接着，是喉咙里翻滚着的、浑浊而饥渴的低吼。
“嗬……呃……”
那声音，就在他们唯一的屏障——那扇被椅子和他们所有希望顶住的木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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