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镇魂
禅房中灯影摇曳。
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方丈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他缓步起身，将禅房的门关上。
“殿下，请坐。”
宋清晏没有动。
她的刀仍横在身前，刀锋微微泛着冷光。
“本宫不是来听废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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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叹了一口气。
“贫僧知道。”
他重新坐回蒲团之上，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深沉。
“贫僧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殿下可还记得，四年前，殿下来国清寺，问贫僧的那句话。”
宋清晏当然想起。
那一年，父帝突然病重，朝局动荡，各方势力暗潮汹涌。
正值焦头烂额之际，她开始频频做一个相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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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自己站在高处，看着某个陌生的女子，用她的身体说话，微笑，与人亲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梦里的她，就像一个旁观者。
这个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真实，每每醒来，她心中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所以她来了国清寺。
她问方丈：“人可会被夺走命数？”
方丈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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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必太过思虑。若命非己命，有朝一日自当归位。”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宋清晏从容地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因此你早就心知。”
“那你当时为何不提醒我此事？”
“贫僧只看见了一线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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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她，目光极深。
“可殿下的命格，与国运相连。”
“那一线因果太重，贫僧不敢赌。”
宋清晏道：“甚么因果？”
佛珠在他指间骤停。
“殿下不是此世唯一的‘殿下’。”
禅房静得能听见烛芯燃裂的细响。
宋清晏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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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清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四年前，殿下首次来时，命数完整，气运如日中天。”
“可三日后，殿下又来了一次。”
宋清晏心头猛地一震。
被遗忘的记忆汹涌回归。
她陡然想起，三日后，自己着实又来过一次。
可她却对那一天的记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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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那一日，”方丈轻声道，“站在贫僧面前的人，尽管有着殿下的面容，却不是殿下的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清晏喉间微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为何不说？”
方丈苦笑。
“命格已改，事实既定。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宋清晏抿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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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丈继续道：“当时那人问贫僧，如何才能改变某个人的命运。”
“贫僧问她，为何要改变。”
“她说，她要拯救某个人。”
宋清晏心中浮现出某个名字。
萧烬。
原来就是那时候开始，宋嫣彻底霸占了自己身体。
方丈道：“贫僧告诉她，命数如江河，可引，可疏，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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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了句多谢，便离开了。”
宋清晏沉默半晌：“所以，你看出来，她不是我。”
方丈点头。
“魂与身契合，气运方稳。”
“所以她即使极力模仿殿下的动作与神态，她的魂魄仍旧与这具身体不够契合。”
“只是那时候的殿下魂力虚弱，近乎消散，贫僧实不敢多言。”
宋清晏呼吸微微一滞。
这一番话让她胸腔中积压四年的怒火几乎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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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已恢复冷静：
“你该心知，即便是死，我也不愿将身体让出去。”
“为何没有杀了她？”
方丈盯着她，目光悲悯。
“贫僧做不到。”
“那不是人力可止之事。”
宋清晏冷笑一声。
“不是人力可止之事，难不成你想告诉我，那是佛祖的安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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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摇头道：
“那不是佛。”
宋清晏道：“那是甚么？”
方丈面色苍白，沉默良久。
最终，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命外。”
宋清晏皱眉。
“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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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点头。
“殿下可曾见过棋局？”
“棋子纵横，黑白有序。”
“可若有人在棋局之外，执手落子——”
他抬头盯着她。
“棋中人，又如何反抗？”
禅房里，檀香燃尽了。
灰烬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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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忽然感觉背脊发凉。
她想起脑海中那音色。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系统。
任务。
扑杀。
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词语。
她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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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算甚么？”
方丈看着她。
“归位之人。”
宋清晏心中一震。
“那她呢？”
方丈闭上眼。
“未归之魂。”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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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方才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为何？”
方丈从容地睁开眼。
“因为贫僧算出来，命数不会永远错位。”
“殿下尚有一线生机可搏。”
宋清晏看着他。
“这一线生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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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摇头道：“不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殿下要记得，这不是属于她的棋局，她亦是棋子。”
宋清晏心头猛然一震。
刚要开口继续问，就听见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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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
宋清晏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脸色苍白，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方丈看着她，目光骤然一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殿下的命格从来都都在变。”
他忙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
那佛珠通体漆黑，与寻常佛珠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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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身上并无佛光，反而泛着不祥之气。
他将佛珠递给她。
“殿下若信得过贫僧，便将此物戴上。”
宋清晏怀疑未消，强忍着疼痛问：“这是甚么东西？”
方丈道：“镇魂石。”
宋清晏瞳孔一缩。
方丈轻声说：
“镇魂石不能消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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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让‘它’无法统统压制你。”
“但是镇魂石亦属大凶之物，若殿下心智不坚，极有可能彻底失去自我，被镇魂石所封。”
宋清晏盯着那串佛珠。
片刻后，伸手接过。
就在她指尖触碰佛珠的转眼间——
脑海中的警报声骤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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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呼吸一滞。
她握紧佛珠。
方丈盯着她道：
“殿下。”
“棋局未定。”
“棋子未必不能做执棋者。”
“贫僧命数已尽，帮不了殿下更多。接下来，就要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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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方丈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烛火骤然统统熄灭。
禅房陷入黑暗。
一股无形的压迫骤然降临。
空气像被抽空。
宋清晏听见脑海中冷漠的机械声又一次响起。
【锁定干扰源。】
方丈身体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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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抬头看她，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殿下不要怕。”
“贫僧，信……您……”
话未说完。
他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瞬。
整个人如被抽去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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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散落一地。
禅房一片死寂。
宋清晏站在黑暗里。
指间镇魂石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也恢复了平稳。
【干扰排除。】
宋清晏盯着气绝的方丈，怒火在胸腔一点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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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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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抬头，望向无人的虚空。
“既然你看得见我。”
“那你最好也睁大双眸看清楚，接下来，我是如何将被你夺走的东西，重新夺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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