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 2026年的雨夜来电
黑暗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伴随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坐在天台的地面上，而是躺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
这里是医院。
窗外，2026年的雨点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急切的手在敲门。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的冷光映照着我惨白的手背，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我猛地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不顾鲜血渗出，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门开了。
护士惊愕地看着我：“陈先生？你如何下床了？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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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会她，冲进走廊。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2026年3月3日。
我回来了。
或者说，我从未转身离去过。
“林婉在哪里？”我的音色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护士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而怜悯：“陈先生，你忘了吗？林小姐她……三天前就早就转院了。她的情况恶化得太快，我们……”
“转去哪里了？”
“市二医院的临终关怀病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抓起外套冲出了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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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我拦下一辆出租车，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师傅，去市二医院，麻烦快点！”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拉扯成模糊的光带。我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那旧诺基亚电话，它还在。它竟然跟着我从2012年的幻象里回到了现实。
这不合理。
但若是这不仅仅是幻象呢？
“小伙子，到了。”
我扔下资金，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门冲了下去。市二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压抑。我凭着记忆冲向临终关怀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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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是虚掩着的。
我屏住呼吸，轻微地推开门。
病房里很沉寂，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林婉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身上插满了管子。她的长发已经掉光了，戴着一顶米色的毛线帽，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铁皮盒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颤抖着走上前，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握住她冰凉的手，那上面布满了针孔。
“林婉……”
她似乎感应到了甚么，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只是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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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她费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你终于……来了。”
我泣不成声，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手背。
“抱歉……抱歉……”我只能重复着这句话，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别哭……”她抬起另一只手，轻微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在梦里……看到你了。你去了操场，打开了树洞……你听到了吗？”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心知？我……我刚刚……”
“那是我给你的……礼物。”她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我心知……你一直过得很痛苦。因此我在想，若是能让你回到过去，哪怕只是去看看，说不定……你就能放回了。”
“这不是礼物，这是惩罚！”我吼道，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我看到了！我发现我在网吧通宵，发现你在操场等我！林婉，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懦夫！”
“不……”她轻轻摇头，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眷恋，“你只是……太年轻了。年少的时候，谁没有犯过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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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凡，我好累啊……”
“别睡！别睡！”我惊恐地抓住她的手，“医生！医生！”
“别叫……”她拉住我的袖子，眼神开始涣散，“陪陪我……最后……最后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就那首……《同桌的你》。”
我哽咽着，颤抖着嘴唇，唱出了那首早已烂熟于心的歌。
“翌日你是否会想起，前一天你写的日记……”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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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那倒计时……”
“我知道，我心知。”我紧紧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这一次，我不逃了。我陪你，从来都陪你走到终点。”
她的双眸缓缓闭上，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最终归于平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锐的直线音。
“嘀————————”
我呆呆地看着她安详的睡颜，歌声戛但是止。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在为这件错位的年代，奏响最后的挽歌。
口袋里的旧诺基亚电话陡然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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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却跳出了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林婉。
内容只有一个字：
“谢。”
我崩溃地跪倒在地，抱着那铁皮盒子，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错位的年代终于重合，遗憾却永远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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