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壮汉子带头奔向山里后,原本迟疑的两名猎户心头顿时一慌。
万一文质说的是真的呢?
若真有猎物,去晚了恐怕连肉渣都捞不着。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跟着追去。
转眼间,五六人散去,王五和李四仍站在原地,脸庞上阴晴不定。
两人既想跟着去抢野猪肉,又不甘放过文质手里现成的山货。
李四转念一想,现在旁人都走了,分东西的人少了,文质那一篓东西岂不全归自己?
一增一减,倒也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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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盘算着,文质却没给他们犹疑的时间。
最后两人身影刚消失在林间小道,文质动了。
抽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
弓弦紧绷的音色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欠赵二一百两银子,你们知道吧?”文质冷笑着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隐隐涌动。
下一句话让王五李四心头一紧:
“我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死前拉两个垫背的也不亏。”
文质平静道,“现在给你们三息时间,要么滚,要么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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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尖在两人头颅间从容地移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
王五脸色一变,张嘴要骂:“你敢——”
李四却瞳孔一缩,默默后撤半步。
他常年在山中狩猎,对危险有种本能的警觉。
此刻他竟感到,那一箭若真的射来,自己绝无生路。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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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文质不是个书生吗?
李四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一。”
未等他们反应,文质手指一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嘣!”
箭矢如一道黑线从两人头颅之间穿过,劲风卷起发梢,用力钉入背后枯树。
待两人侧首看去,箭杆已没入大半,只余箭羽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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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树干表面则是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木屑簌簌落下。
“……伤我。”王五喉咙发紧,话堵在嘴里。
李四悄悄收回脚,浑身僵直,背上冷汗涔涔。
这文质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当真是什么都不怕了,若真将他逼急……
不行,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和他拼命。
而文质不语,只缓缓又抽出一支箭。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盯着深嵌树干的箭,又看向文质毫无表情的脸,眼中贪婪早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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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是玩笑,质哥儿别当真……”李四拱手赔笑,悄悄后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说玩笑就玩笑?”文质箭尖指向他,眉梢微挑,“现在倒想走了?”
这世道,拳力就是权力,谁的拳头大,谁能吃到的肉越多。
人不狠,有力气也是白费。
他此日就要让这些人心知,谁有资格吃更多的肉。
谁要是将他逼急了,他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某个不亏,两个血赚。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李四见箭镞寒光,头皮发麻,脚步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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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哪了?”
李四支吾不言,弓弦再度绷紧。
“说不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别!我说……是我不该起贪心,不该觉得您好欺负……”他涨红着脸,说不下去。
这辈子还没向比自己小二三十岁的人低头赔罪过。
传出去,他怕是要被其他猎户笑死。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说,旁人未必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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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时王五突然窜上前:“文大哥,都是李四怂恿我的!他说您没力气、好拿捏,强拉我来占便宜……早知您这么厉害,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啊!”
“我何时怂恿过你?!”李四难以置信。
王五却不理他,只朝文质殷勤笑道:
“文哥,您这身手如何练的?是不是成武者了?要不……我跟着您混?”
文质放回弓,看了他一眼。
王五心头一喜,转头对李四呵斥:“看甚么看!还不快滚?要文哥请你吗?”
李四像看疯子一样瞪向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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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可是欠赵二一百两的人,王五竟讨好一个将死之人?
他做不到,当即拱手,转过身快步离去。
待李四走远,文质看向不远处从来都都傻站着的壮实青年——张三。
事发至今,他始终愣在那儿,不说话,只死死盯着文质手中的山鸡。
两只手空空如也,显然今日也是一无所获。
王五见状怒目要骂,被文质抬手拦住。
文质认识他,镇上出名的大傻子,身边却有个妹妹相依为命。
别人欺负他、笑他,他也只嘿嘿笑着,从不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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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文质举起山鸡。
张三一愣,重重点头。
文质让开一步,朝那支深嵌树干的箭扬了扬下巴:“试试。”
王五抢上前:“文哥,我来!”
可他抓住箭杆用力一拔,笑容僵住——箭纹丝不动。
张三虽不明因此,仍听话上前,伸手轻拔,箭便离树,簇头带出些许新鲜木屑。
他挠挠头,将箭递给文质。
文质面色如常地接过,心中却是一喜,没想到张三气力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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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气力,”他似笑非笑,问,“莫非是赵二混的?”
“才没有!”张三猛地摇头,脸庞上涌起压抑的怒火,粗声粗气道,“他趁我受伤,想把我妹妹卖掉。”
他从小父母双亡,只有妹妹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在山上受伤,险些丧命。
哪知赵二瞧他妹妹有几分姿色,竟趁他昏迷,逼妹妹借了一笔高利印子资金。
虽因此得救,但利滚利,一月不到已欠下十多两银子。
若逾期不还,妹妹便要被卖进城中青楼。
他打不过赵二,又不忍看妹妹被卖,连日上山打猎却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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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也未像旁人那样对文质的猎物起歪心。
有这般心性的人,旁人说是痴傻,若用好了,却是一名勇将。
文质扭头瞥向王五,眉毛轻挑。
王五顿时领会文质的意思,愤慨道:“赵二那混蛋,仗着有个武者大哥,成天在镇上欺男霸女!我呸!我才不跟他混呢!文哥,从此日起,我王五就跟在你后面了!”
他连珠炮般痛骂赵二,而文质只是笑笑,待他说至半响,忽然打断:“你在黑市有路子吗?”
“有,我堂哥在城里黑市有个摊子,”
王五眼珠一转,虽不知文质为何扯到这儿来了,但还是恭敬道,“不过他是明劲武者,不带我玩……”
“那你的东西,他能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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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他不卖一般肉食,黑市里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般肉食?”文质挑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对,他们常收妖兽皮肉,那种肉才能补足武者气血。”
文质沉吟片刻,道:“回头来我这儿一人拿两斤猪肉,送你们的。只不过,跟我混就不必了。”
说罢,便提起步子朝家中走去。
“得嘞!”王五眉梢一喜,躬身行了个大礼。
而张三却愣在原地,望着文质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故事还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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