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六章 寒骨重生，一念成执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片乱葬岗。
雪落在心口的伤口上，冰得人发僵。被抽走混沌情根的地方，空落落的，不是疼，是缺。
像是身体里最软、最暖、最会跳动的那一块，被人生生挖走，只留下某个冰冷的洞。
我睁着眼，看灰沉沉的天，看乱飞的雪，看满地枯骨与荒草。
意识涣散之间，一幕幕又翻了上来。
暗室里十六年的阴冷。
柳氏的冷漠，父亲的漠视，兄弟姐妹的冷眼。
还有谢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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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温和，轻声说“我找了你很久”。
说“我带你离开”。
说“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最后，是他穿透我心口的手。
是他平静无波的一句：
“此女无用，丢去乱葬岗。”
原来从头到尾，我不是人，是养料。
我不是被拯救，是被圈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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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被爱，是被算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心口那空洞里，没有泪，没有痛呼，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我这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生在黑暗，盼过光，信过人，交付过心，最后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入地狱。
我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
太累，太苦，太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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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容地闭上眼，只想就此沉下去。
冻僵也好，流血死也好，总好过再活一次，再信一次，再痛一次。
可就在意识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点温热，轻轻贴在了我的脸颊。
软的，小的，暖得不像这世间该有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艰难地掀开眼缝。
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通体雪白，眼睛是浅冰蓝色，怯生生，却又固执地用小脑袋蹭着我冰冷的脸。
它不躲我的血，不避我的脏，不嫌弃我是一具被丢弃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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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单纯地，想把一点温度，分给我。
“呜……”
它轻轻舔着我手背上的伤口，声音细弱，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护着。
我僵冷的心脏，在那空洞的地方，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我这一生，被亲人弃，被族人弃，被仙人弃，被整个世界弃。
到最后，陪着我的，不是神，不是佛，不是仙，不是人。
是一只同样无家可归的小灵狐。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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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谢辞尘，不是为苏家，不是为那一场可笑的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为我自己。
为我这活得连尘埃都不如的一辈子。
我从容地抬起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轻微地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你也……没人要吗？”
小狐狸往我掌心缩了缩，像是应了一声。
我看着它干净的双眸，那片死寂的心底，忽然冒出一点极微弱、极微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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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复仇的狂念。
是一句很轻、很轻、很卑微的话：
我不想它也和我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早就够苦了。
我已经够惨了。
我已经被人用完就丢了。
可它，不该再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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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件念头一冒出来，原本早就枯死的经脉，竟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灵力，不是功法，不是甚么大道传承。
是一口气。
是一口不想再任人宰割的气。
是一口不想再弱小、不想再被动等死的气。
胸口那枚早已冰冷的暖玉，在这时轻微地一颤。
一丝极淡的微光渗出来，不是疗伤，是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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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我身体深处，那一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与生俱来的本心。
我忽然了然了一件事。
谢辞尘抽走的，是我的混沌情根。
可他抽不走我的感受。
抽不走我的痛。
抽不走我的知冷暖、辨善恶、懂可怜。
情根没了，不等于我不能再“懂情”。
心被伤了，不等于我不能再“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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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说情根是邪，是祭品，是渡劫之物。
可他们没告诉我——
情，究竟是什么。
心，又究竟算甚么。
我那时根本不懂甚么是“道”，甚么是“修行”，什么是“大道”。
我脑子里没有那么大的词。
我只有一个最朴素、最真实、最不唐突的念头：
我不要再任人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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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再任人决意我的生死。
我不要再做别人的祭品。
我要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
从今往后，我自己说了算。
这不是甚么惊天动地的大道誓言。
这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归来的人，最卑微、最本能的求生。
我从容地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来。
每动一下，心口都像裂开一样，可我没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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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就痛吧。
总比任人宰割强。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你跟着我，以后不会再有人丢你。
我也不知道能去哪，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再受我受过的苦。”
小狐狸蹭了蹭我的掌心，像是应下。
我给它取名：“你叫阿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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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风还在吼。
我一身染血的红衣，怀里抱着一团雪白，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离开了乱葬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没有喊“我要证道”。
没有喊“我要踏碎仙门”。
没有喊“我要问九天”。
那些太大，太远，太虚无。
此刻的我，只懂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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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过一次，便不能再白死。
痛过一次，便不能再白痛。
我要一步步走，一点点活，一日日变强。
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走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至于“道”……
我还不懂。
但我隐隐感觉，它不在青云宗的典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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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谢辞尘的大道里。
不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口中。
它在我走过的苦里。
在我流过的血里。
在我怀里这点仅存的温暖里。
在我从今往后，每一次不再低头的选择里。
路，要一步一步走。
道，要一寸一寸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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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有的是一辈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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