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0章 爱妃，你们真的不认识吗？
侍女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姜清雪的脸。
当看清那张清冷绝伦、却苍白憔悴的容颜时，侍女的双眸瞬间瞪大，嘴巴张开，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姜——”
音色刚发出半个音节，侍女猛地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脸色煞白，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与慌乱。
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音色颤抖：
“奴、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请贵人恕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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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侍女抬头，到瞪大双眸，到跪地请罪，只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可就是这两三息，已经足够了。
秦牧停下了脚步。
苏晚晴和陆婉宁也停住脚步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跪在地面上、浑身颤抖的侍女身上。
以及……站在秦牧身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姜清雪。
空气仿佛凝固了。
花园里的风停了，鸟鸣停了，连阳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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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认出了那个侍女。
那是春儿。
从小伺候她的贴身丫鬟，跟她一起在听雪轩长大，情同姐妹的春儿！
她如何会在此地？！
她不是理应在听雪轩吗？！
徐龙象不是答应过她，会照顾好听雪轩的所有人，不会让她们出现在外人面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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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缘何春儿会出现在此地？！
况且……还穿着普通下人的衣服，端着托盘，做着最粗使的活计？！
无数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姜清雪的心。
但此刻，她已无暇思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因秦牧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哦？看她的样子……你们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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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用力劈在姜清雪头上！
她感觉面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如何办？！
该怎么回答？！
承认？那等于自掘坟墓！
否认？可春儿刚才的反应，所有人都发现了！那绝不是不认识的样子！
姜清雪的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混乱。
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让她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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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能死死盯着跪在地面上的春儿，眼中充满了哀求、惊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求你了……春儿……
不要说……
千万不要说……
春儿跪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青石板，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她能感觉到姜清雪的目光，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哀求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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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早就闯下了大祸。
可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某个丫鬟，某个在王府中地位卑微、任人摆布的丫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刚才，她还在厨房帮忙洗菜，却被管事嬷嬷临时叫来，让她送一壶新沏的茶去西苑书房。
她根本不心知，会在此地遇到小姐……
不，现在早就不是小姐了。
是雪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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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春儿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混合着额头上磕破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说了，不但小姐会死，她自己会死，整个听雪轩的人都会死。
甚至……会连累世子。
可陛下已经问了，她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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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的心一横，猛地抬头，看向秦牧，音色颤抖却清晰：
“回、回陛下……奴婢……奴婢不认识这位贵人。奴婢只是……只是被贵人天颜所慑，一时失态，冲撞了贵人，请陛下恕罪！请贵人恕罪！”
她说得很快，每某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她又重重磕头，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
很快，她的额头就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那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苏晚晴微微蹙眉，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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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宁吓得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同情。
秦牧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春儿血肉模糊的额头上停留瞬间，又转向姜清雪。
姜清雪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就离体。
她看着春儿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盯着鲜血染红青石板，盯着那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为了保全她，不惜自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好了。”
秦牧终究开口，音色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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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只不过是一时失态，不必如此。”
春儿如蒙大赦，却不敢起身，只是停止了磕头，伏在地上，音色哽咽：
“谢……谢陛下开恩……”
秦牧摆摆手：
“下去吧。找个大夫看看伤。”
“是……谢陛下……谢陛下……”
春儿连滚爬爬地起身，却不敢抬头，端着托盘，踉跄着退下，转瞬间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园里，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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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青石板上那片暗红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秦牧转过身，看向姜清雪。
“爱妃。”他的音色很轻，“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吓到了？”
姜清雪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没、没有……臣妾只是……只是感觉那侍女可怜……”
“是吗？”秦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继续前行，
“走吧，前面好像有座亭子，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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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和陆婉宁连忙跟上。
姜清雪站在原地，盯着秦牧的背影，又低头望了望地面上那片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春儿……
抱歉……
是我害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只是脚步，比之前更加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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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听涛苑。
秦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色平静。
苏晚晴和陆婉宁已经回了各自的室内。
姜清雪站在他面前，垂首而立，依旧不敢抬头。
“爱妃。”秦牧忽然开口，“你感觉……刚才那侍女，真的不认识你吗？”
姜清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他果然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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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作镇定，低低道：
“回陛下……臣妾着实不认识她。或许……或许是她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秦牧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可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认错人的样子。那眼神……倒像是见到了故人，惊喜，热血沸腾，还有……恐惧。”
他顿了顿，缓缓道：
“况且，她磕头请罪的样子，也太过了。一般的侍女，就算冲撞了贵人，也不至于如此。除非……她心里有鬼，怕被认出来。”
每某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用力敲在姜清雪心上。
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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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秦牧忽然话锋一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也可能真是朕多心了。北境女子，大多性情刚烈，或许她只是性子如此。”
“朕只是在想，如果她认识你的话，说不定是你的亲人，这样就可以通过这个线索找到其他亲人。”
听到这话，姜清雪连忙跪拜谢恩：“多谢陛下挂念，臣妾感激不尽。”
秦牧笑着摆摆手：
“罢了，只不过是个侍女，不必在意。”
姜清雪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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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
秦牧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温柔了许多，“今晚王府设宴，北境文武官员都会到场。你是贵妃，理当出席。”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徐爱卿也会在。你们……也算是故人了。正好，行叙叙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叙旧……
和徐龙象……
在秦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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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不敢想象徐龙象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她。
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臣妾……臣妾遵旨。”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回答。
秦牧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朕有些乏了，要歇息片刻。爱妃也去歇着吧，晚上还要赴宴。”
“是……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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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雪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走出房门，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她踉跄着走回自己的室内，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从容地滑坐在地。
眼泪，终究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春儿额头上血肉模糊的画面，秦牧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徐龙象痛苦隐忍的眼神……
一幕幕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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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缘何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不知哭了多久，门外传来宫女轻柔的敲门声：
“娘娘，奴婢来为您梳妆更衣，晚宴快开始了。”
姜清雪猛地惊醒。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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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也没用。
现在，她只能走下去。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无论尽头是悬崖，还是地狱。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眼圈红肿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捡起胭脂，一点一点，涂抹在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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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遮盖住苍白，遮盖住憔悴，遮盖住……所有真实的情绪。
最后，镜中出现了某个妆容精致、面容平静、眼神空洞的雪贵妃。
很美。
却美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姜清雪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某个标准的、属于贵妃的笑容。
随后，她转过身，打开房门。
门外，夜色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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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各处，灯火通明。
远处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晚宴，要开始了。
而她，即将走上那个舞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个让她恐惧、让她痛苦、却不得不面对的舞台。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了房间。
脚步很稳，脊背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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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赴死的囚徒，走向刑场。
夜色中，那道水绿色的身影，逐渐融入灯火与黑暗交织的深处。
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明知前方是毁灭，却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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