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徐龙象破防了！
时值亥时，王府深处依旧灯火通明。
镇岳堂内，四壁烛台上的牛油大烛熊熊燃烧，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黑影，让本就肃杀的气氛更添几分凝重。
徐龙象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一身玄黑劲装，腰束玉带，脚踏云纹靴。
他面前的红木雕花长案上，摊开着一封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薄绢，字迹细如蚊蚋，需要凑近烛火才能看清。
此刻，徐龙象正凝神细读，剑眉微蹙，薄唇紧抿，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信是范离从皇城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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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汇报了这三日来的进展：
如何“偶遇”御林军统领蒙放的独子蒙毅，如何赠予那柄镶嵌宝石的西域宝刀，如何在不经意间提起三个月前醉仙楼的命案，又如何暗示只要蒙放“配合”，此事便可永远压下……
范离不愧是鬼谷传人，行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蒙毅那小子果然上钩，对范离感恩戴德，拍着胸脯保证会在父亲面前美言。
而蒙放那边，尽管尚未明确表态，但已收下了范离送去的年节礼。
一箱黄金，两箱珠宝，还有三幅前朝名画。
“只要他收了礼，这事就成了七分。”
范离在信末写道，“剩下三分，需要时间慢慢磨。但世子放心，三个月内，属下必让蒙放成为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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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此地，徐龙象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御林军是皇城最后一道防线，若能掌控，大事可成。
他将信纸往前翻，目光落在中间几行字上。
笑容瞬间凝固。
“……三日前，陛下留宿毓秀宫。翌日，内务府厚赏雪才人，绫罗绸缎十二匹，珠宝首饰两匣，珍玩摆件若干。据宫中眼线回报，雪才人承恩后神色憔悴，但应对得体，未露异样。”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用力刺进徐龙象的心脏。
留宿毓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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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
厚赏……
每一个字都在他面前放大、扭曲，化作一幕幕不堪想象的画面。
他仿佛能看到，那他从小呵护的女孩，被他亲手送进的深宫里，被另某个男人压在身下，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屈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而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清雪……”
徐龙象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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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清雪的脸。
不是现在这个被迫承欢的雪才人，而是许多年前，那在听雪轩梅树下，仰着小脸叫他“龙象哥哥”的女孩。
那年她七岁，他十岁。
北境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听雪轩的梅花开了。
他带着新得的短剑去找她，想教她练剑。
推开院门，就发现她穿着月白色小袄，站在梅树下，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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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恼，只是仰起头，看着漫天飞雪，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一刻，徐龙象忽然觉得，这北境终年不化的冰雪，都比不上她笑容的纯净。
“龙象哥哥！”她发现他，双眸一亮，像只小鹿般跑过来，“你来看我了！”
他从怀中掏出短剑：“给你的。以后我教你练剑，等你学会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她接过剑，爱不释手，却又有些挂念：“可是爹爹说，女孩子不理应舞刀弄枪……”
“那是别人。”徐龙象认真地盯着她，
“我的清雪，想做甚么就做什么。谁敢说三道四，我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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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噗嗤一声笑了，眼中闪着细碎的光：“那你以后可要保护我。”
“一定。”他郑重承诺，“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龙象握紧拳头，指甲沉沉地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痛，比这强烈千倍万倍。
他食言了。
不但没有保护她，还亲手将她送进了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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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个承诺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如今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清雪，对不起……”
徐龙象低声呢喃，音色颤抖，
“再等等，等我……等我成功了，我一定接你出来。到时候，你想要甚么，我都给你……”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贞洁，比如……那颗曾经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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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某个苍老嘶哑的音色将徐龙象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神情已恢复冷峻。
司空玄站在长案前三步处，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双眸却锐利如鹰，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
“何事？”徐龙象开口，音色有些沙哑。
司空玄双手奉上一封青色封面的请柬：“青岚剑宗派人送来的。”
徐龙象接过请柬。
封面以青色锦缎为底，绣着一柄出鞘长剑，剑身有云纹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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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青岚剑宗的标志“青岚云剑”。
翻开内页，铁画银钩的字迹映入眼帘：
“谨启镇北王世子徐将军：
吾宗宗主萧天南，闭关参悟天道三十载，至今未出。宗门不可一日无主，经七大长老共议，定于七月初七，于青岚山天剑峰举行新宗主即位大典。
特邀将军莅临观礼，共襄盛举。
青岚剑宗 敬上”
徐龙象看完，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青岚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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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名号在大秦武林，乃至整个神州，都重若千钧。
他年少时，曾随父亲徐骁上青岚山求剑。
那时他才十二岁，刚才踏入武道门槛。
父亲带他去拜见时任宗主的萧天南，希望他能拜入剑宗门下。
萧天南亲自试了他的根骨，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此子天赋异禀，是练剑的奇才。但杀气太重，剑心不纯，与我宗道法不合。”
最终，萧天南没有收他为徒，但派了宗门内以“杀伐果断”闻名的三长老“血剑”厉无痕，指点他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徐龙象剑道奠基的关键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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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痕教他的不是青岚剑宗正统的“云水剑法”，而是一套名为“破军七杀”的剑诀。
剑诀只有七式，但招招致命，剑出必见血。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之术。”
厉无痕当时说，“那些讲什么剑心通明、人剑合一的，都是骗人的。剑，就是要杀人。杀得越多，剑就越利。”
这番话，深深烙印在徐龙象心中。
三个月后，他下山时，剑法已小成。
临别前，厉无痕送他一柄剑，剑名“破军”，正是如今他随身佩戴的那柄。
“此剑随我三十年，饮血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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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痕说，“现在传给你。希望你用此剑，杀出一片天地。”
徐龙象做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十年征战，“破军剑”下亡魂无数，他也从籍籍无名的王府世子，成长为名震九州的“小北境王”。
而青岚剑宗，这些年也一直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尤其是三长老厉无痕，暗中为他提供了不少助力。
包括安插在朝中的几位官员，以及军中的一些将领，都是厉无痕牵线搭桥。
如今，青岚剑宗要选新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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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龙象放回请柬，看向司空玄：“剑宗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司空玄显然早有准备，沉声答：“据我们安插在剑宗的眼线回报，目前宗门内部分为两派。”
“以大长老‘青云剑’莫问天为首的一派，主张维持现状，继续等待老宗主萧天南出关。莫问天是萧天南的大弟子，跟随师尊六十年，忠心耿耿，认为萧天南一定能提升陆地神仙境，重掌宗门。”
“而以二长老‘流云剑’柳随风为首的另一派，则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宗不可一日无主。萧天南闭关三十年音讯全无，恐怕已凶多吉少。他们主张尽快推举新宗主，稳定宗门。”
徐龙象手指在请柬上轻轻敲击：“这两派，谁更可能胜出？”
“目前看来，柳随风一派占上风。”
司空玄分析道，“三十年太久了，很多年少弟子甚至没见过老宗主。人心思变，柳随风又善于笼络人心，这些年暗中拉拢了不少执事和真传弟子。”
“更重要的是，”司空玄顿了顿，“柳随风与朝中某些势力走得很近。据说，他暗中接受了某位王爷的资助，具体是哪位，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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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龙象眼中精光一闪。
与朝中势力勾结？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厉长老呢？”他问，“他支持哪一派？”
“三长老厉无痕态度暧昧。”司空玄摇头，
“他既没有公开支持莫问天，也没有倒向柳随风。但根据眼线观察，厉长老似乎……在等待甚么。”
等待甚么？
徐龙象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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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痕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现实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忠诚”而押错宝，一定会选择最有利的一方。
那么，他在等甚么？
等某个变数？
还是……等某个足以改变局势的人？
徐龙象忽然想到甚么，抬眼转头看向司空玄：“大秦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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