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白骨之火
雪原的第一天，有人倒下了。
不是老人，是某个孩子。七八岁的男孩，从悬崖上救下来的那一批里的。他走得好好的，陡然腿一软，跪在雪里，然后就起不来了。
他母亲扑过去，把他抱起来，喊他的名字，拍他的脸。孩子睁开双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累。”他终于挤出某个字，“就……累。”
达达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说。
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
“如何办？”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达达没回答。她站起来，盯着四周——白茫茫的雪，从来都都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遮风的地方。只有雪，雪，雪。
“走。”她说，“不能停。停了更冷。”
母亲把孩子背起来，跟在队伍后面。孩子趴在母亲背上，眼睛闭着，脸烧得通红。
火走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盯着盯着，忽然说：
“他会死。”
母亲的身子猛地一抖。
博罗卡伸出手，捂住火的嘴。
“别说。”她低声说。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火看着她，双眸里没有难过，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在看一件早就心知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
拉约什走在最前面，用一根棍子探路。他不心知自己在探甚么，只心知不能停下来。停住脚步来，脚就冻麻了；冻麻了，就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就……
他没往下想。
露琪卡跟在他后面，走几步，喘几口。她的红头发上全是雪，白一块红一块的，像没染匀的布。
“还有多远？”她问。
拉约什没回答。他不知道。
请继续往下阅读
没有人心知。
雪原上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有天和地，白和白。
唯一能认的，是太阳。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往西走，一直往西走。
但西边有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知道。
午时的时候，那个孩子死了。
母亲背着他走，走着走着，觉得背上轻了一点。她停住脚步来，把儿子放回来看。
精彩继续
他早就不喘气了。
脸还是红的，但嘴唇紫了，眼睛半睁着，盯着天上。
母亲蹲在雪里，抱着他，一动不动。
没人催她。
达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走吧。”她说。
母亲摇摇头。
“我不走。”
翻页继续
达达没说话。她蹲下来，把那孩子从母亲怀里轻微地抱出来，放在雪地面上。然后用雪把他盖住，盖成某个白色的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在这儿。”她说，“你记着这件地方。以后想他了，就朝这个方向看。”
母亲跪在那处，看着那白色的包，看着盯着，忽然哭出来。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哭，呜呜的，像风吹过石头缝。
达达把她拉起来。
“走。”
母亲立起身来来，跟着她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再看一眼。
那个白色的包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雪原上的某个小点。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随后甚么也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生火。
不是不想生，是没东西烧。雪原上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能烧的东西。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用身体取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拉约什抱着露琪卡，露琪卡抱着博罗卡，博罗卡抱着火，火抱着某个更小的孩子。人叠人，肉贴肉，像一堆挤在一起取暖的羊。
但还是很冷。
冷到骨头里，冷到血里，冷到心里。
“奶奶，”露琪卡的音色从人堆里传出来，“讲个故事吧。”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达达坐在最外面，背靠着风。她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讲甚么？”
“讲……暖和的地方。”
达达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说，“有某个地方，一年四季都是暖的。”
“那处有海。海是蓝的，蓝得不像真的。海边有沙子，白的，细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全文免费阅读中
“那里的树，一年到头都是绿的。树上结果子，红的黄的紫的，摘下来就能吃。甜的，酸的，甚么味都有。”
“那处的人不用穿这么多衣服。一块布裹着就行。光着脚走路，脚底板不疼，不冷，不硌。”
露琪卡问：“那是什么地方？”
“不心知。”达达说，“我也没去过。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一个从那边来的人。他说，那边叫海那边。过了海，还有更大的海。再过了那个海，还有更大的。”
“那我们去不去？”
达达没有回答。
继续品读佳作
风呜呜地吹，把雪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路会告诉我们。”
第二天一大早，那叫火的女孩第某个爬起来。
她站在雪里，盯着西边，一动不动。
博罗卡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白，白，白。
“你看什么？”
火没回答。她忽然蹲下去，用手扒雪。
精彩不容错过
扒开一层，还有一层。扒开一层，还有一层。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不停。
博罗卡也蹲下去，帮她扒。
其他人围过来，盯着她们扒。
扒了很久，扒出某个坑。坑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白的，是灰的，黄的，一块一块的。
骨头。
很大的骨头。比人的大，比马的大，比任何见过的动物都大。
“这是什么？”拉约什问。
达达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些骨头。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接下来更精彩
“不知道。没见过。”
“能烧吗？”
达达拿起一块骨头，掂了掂。干的，轻的，敲起来空空的。
“能。”她说。
那天入夜后，他们生起了火。
不是树枝的火，是骨头的火。那些大骨头扔进火堆里，烧得噼啪响，冒出蓝绿色的光。那光很奇怪，不像平时那种红黄的火，是幽幽的，冷冷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但暖和。
真的很暖和。
下文更加精彩
所有人都围在火边，伸出手烤着，把冻僵的脚伸过去，让火一点点把它们暖归来。
那个死了孩子的母亲坐在火边，看着那些蓝绿色的火苗，忽然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火……像他的双眸。”
没人说话。
她继续说：“他小时候，眼睛就是这种颜色。蓝蓝的，绿绿的。后来变黑了。但我记得。”
达达看着她，没说话。
火坐在对面，盯着那些蓝绿色的火，双眸里映出同样的颜色。
故事还在继续
她忽然开口：
“他在里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
“那个孩子。”火指着火堆，“他在这儿。”
母亲的身子猛地一抖。
“你……你说甚么？”
火盯着那堆火，盯着那些跳动的蓝绿色火苗。
继续阅读下文
“骨头里，有他的路。”她说，“他走不了了。但火能走。”
母亲跪下来，看着那堆火，看着盯着，眼泪流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别的甚么。
那天夜里，他们睡得很沉。
不是因为暖和——其实还是冷，骨头烧出来的火，没有木头烧的旺。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个母亲睡在火边，一直看着那些蓝绿色的火苗，盯着盯着，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梦里，她儿子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扬手。她想跑过去，但跑不动。雪太深了，腿拔不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喊他的名字。
他没回答，只是扬手，从来都都挥手。
随后他转过身，走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火堆还在烧，但那些蓝绿色的火苗没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她跪在灰堆旁边，用手摸了摸。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凉的。
但她知道，儿子不冷了。
第三天，他们继续往西走。
雪还是那么深，天还是那么白，路还是那么看不见。但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拉约什走在最前面，用那根棍子探路。露琪卡跟在他后面，博罗卡牵着火走在中间，达达走在最后面，看着所有人。
那个母亲走在队伍里，脸庞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她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会在那边等我。”
旁边的人盯着她，没听懂。
“在那边。”她指着西边，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等我。”
达达走上来，和她并肩。
“会的。”她说。
两个女人一起往西走，没再说话。
暮色时分的时候，雪停了。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不是徐徐停的，是突然停的。风也停了。天地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火忽然停住脚步来，指着前面。
“那边。”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还是雪，还是白。
但认真看，雪上面，有一道黑。
很细，很长，像一条线。
他们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线，是一道裂缝。地上的裂缝，很深，看不见底。
好书不断更新中
裂缝两边，雪化了，露出黑色的石头。
达达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石头。
“热的。”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热的？在这冰天雪地里？
火也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头上，放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
“下面有东西。”她说。
好戏还在后头
“什么东西？”
火没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气，盯着那些化了的雪。
看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首次笑。
“火。”她说，“下面有火。”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
时光沙
鱼不乖
不吃西瓜皮
起床打更了
木平
青梅不是竹马
随风的叶子
喵星人
爱思考的宇少
鱿鱼不睡觉
羽外化仙
武汉品书
皎月出云
小抽大象
小雀凰
姑奶奶很火大
雁鱼
青云灵隐
绿水鬼
第三年蝉鸣
北桐.
迦弥
伴树花开
墨墨是墨爷
柠檬白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