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1章 第91章
这认知带来的痛楚尖锐到极致。
此刻她才骤然醒悟：他决绝转身的真正缘由，并非她率先松开了手。
而是往日那些不堪的碎片，早已将通往他的每一条路都堵成了死局。
她的确，走错了太多步。
阿晓！你一点也不土气！你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
是你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
是我没有珍惜这份心意！
我绝不会再犹豫摇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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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我只穿你挑选的衣裳！
我会让你看见我统统的真情！
琪琳拼命压下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激烈情绪，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地朝陈萧说道。
“……爱我？”
“等我再度对你倾心，然后看你周旋在不同人之间？”
陈萧的回应像淬了冰的刀刃，毫不留情地直刺而来。
琪琳脸颊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句话又一次精准地击中了她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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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沉地吸气，反复数次，才勉强稳住几乎失控的呼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会了。”
“再也不可能了。”
“就算死，也不会再那样了。”
琪琳咬着嘴唇，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些话，留着去对你的葛小伦说吧。”
“在我这儿，连路边野狗都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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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扯了扯嘴角，露出某个毫无温度的讽笑。
“不！”
“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人。”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阿晓，你不信是应该的……这都是我应得的。”
“我会用以后的所有行动来证明。”
泪水几次涌上眼眶，又被琪琳死 ** 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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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陈萧没再接话，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
他侧身打算绕过她，继续朝试炼塔外走去。
“等等！”
琪琳陡然伸手，拦在了他面前。
原本想拉住他衣袖的指尖，在触到之前就被他避开。
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又默默垂落。
她抬起头，望向眉头紧锁的陈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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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晓……你此日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晨光熹微，街角还凝着未散的雾。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个浅蓝色的保温盒，指尖微微发白。
“空着肚子上路，胃会疼的。”
音色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又往前递了递盒子，“你以前总说，豆腐脑要浇辣油，包子要茄子馅，多放花椒。”
盒盖掀开，热气混着熟悉的香味飘出来——几个胖墩墩的包子挨着一碗嫩白的豆腐脑，红油浮在汤面，细细的葱花撒得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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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没接。
他的目光从饭盒移到她脸上，那笑容还挂着，亮晶晶的，和从前每个清晨一样。
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你也能抽出空来。”
他话说得慢，字字像浸过冰水，“以前如何总说忙呢？”
琪琳犹如没听见那话里的刺，反而双眸亮了一下：“你要是喜欢，我天天都做。
真的，一日三餐，只要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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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以前雄兵连休假时，你说任务重、要训练。”
陈萧打断她，嘴角扯了扯，“现在国运战场上，每一秒都在搏命，你倒有时间琢磨包子馅了。”
风卷起街边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琪琳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饭盒的热气扑在她手背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一点一点凉下去。
琪琳，原来你并非抽不出空闲。
只是那份时间，从来不肯分给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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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对你而言，我不是那个值得拼尽全力、从缝隙里攥出光阴来陪伴的人。
我不配。
对吗？
陈萧的话音很静，静得像薄刃划开空气，没有一丝颤抖。
那音色里听不出怨愤，却字字如针，一根一根钉进琪琳的胸腔。
她垂着头，发丝掩住侧脸，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答案。
这一切她都做过——从心里悄然住进另某个影子开始，对陈萧的每一声问候、每一次靠近，都渐渐化作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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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厌烦与他并肩的时分，甚至感觉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沉滞得令人窒息。
可若要她真的转过身离开，脚底却像生了根，扎进冻土里，动弹不得。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份顽固的恐惧从何而来。
于是她只能悬在那处，用冷漠与疏离织成一张网，将陈萧困在若即若离的岸边，与此同时任由心底另一个名字疯长，蔓延成一片荒芜的幻梦。
直到陈萧抽身离去的那一天，直到他要亲手剪断这一切时——
她才骤然看清了自己不敢放手的缘由。
原来她始终爱着陈萧，爱得如同骨髓深处的烙印。
只是他的爱给得太过充盈，满得像终日悬在头顶的晴空，久而久之，她竟错觉这片天际从未存在，转而去追逐天边一缕飘忽的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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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母早曾说过：她那多出来的悸动，只不过像对待一只偶然闯入怀中的宠物。
当非得在陈萧与宠物之间抉择时，她根本不需要犹疑。
是的，她没有犹豫。
她选择了陈萧。
记忆里的那顿饺子，好像还冒着热气。
陈萧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像是还在掂量当年那碗面皮的分量。
二十七年——这个数字从心底浮起来时，竟带着锈蚀的寒意。
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连那日厨房窗台上漏进的夕阳斜影都未曾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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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自那之后，琪琳再未为他拢袖下厨。
“雄兵连的日程总是塞满的。”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你常说忙，训练、任务、会议……我受伤躺在医疗舱的那三十个小时，你只来过一次，站了五分钟。”
琪琳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垂落在地面某处虚点。
“后来葛小伦在费雷泽出事，基因引擎崩溃的那次。”
陈萧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却扯得眼角生出细纹，“你去探病时拎着保温桶，说是城里‘老刘记’买的炖汤。”
他顿了顿，空气里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其实我早该认出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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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馅的饺子你总会多搁一点胡椒，汤头永远熬得发白——和二十七年前那个暮色时分一模一样。”
琪琳肩头轻微地一颤，泪光在眼眶边缘聚成薄薄一片，却始终没有滚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萧没有看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后来我再没提过想吃你做的饭。
有些东西，丢了一次，就找不归来了。”
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撩动了台面上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里两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人肩挨着肩，笑得毫无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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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早已不是岁月，而是某种更寂静、更彻底的东西。
琪琳终究抬起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色。
陈萧已经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没有回头。
门合上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像一句迟来多年的道别。
味蕾早已铭记那一双手的韵律，她怎会分辨不出？
荒唐。
曾经竟天真地相信，那是独属于自己的眷顾，是别样的温柔。
多么讽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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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低笑出声，眼底却凝着冰霜。
琪琳，是他命魂里一道顽固的伤。
他非得一寸寸，将它剜去。
直至不留一丝余迹。
他的道途，方能澄澈无碍。
或许……最彻底的法子，是让她消失。
可那对慈眉善目的老人，曾予他半壁温情。
儿时多少个黄昏，自家灶台冷清，他便坐在那张熟悉的木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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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携女儿出游，从未落下他的身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连分一颗糖，也总有他的一份。
他身上许多衣裳的针脚，还留着阿姨灯下的温度。
他下不了手。
至少此刻，斩不断这份因果。
于是只能如此：将她昔日无意或有意落下的尘芥，一次次摊开在光下。
借这细碎的痛楚，磨灭她烙印在自己命脉里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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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人生长卷，她盘踞了大半篇幅。
将她连根拔起，无异于削去半副神魂。
但此事，非做不可。
他不能再容任何身影，搅动心湖波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琪琳唇畔努力弯起的弧度终究碎裂。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映着苍白的容颜，凄清如凋零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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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你踏入雄兵连的那天起，并非抽不出片刻时光走入庖厨。”
陈萧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刀，无声地刺穿了空气，每某个字都带着积压已久的苦涩与尖锐的嘲讽。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昔日的温度，只有凝成实质的鄙夷与疏离。
“从甚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愿意为我下厨，甚至不愿让我碰你做的饭菜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字字如钉，“因为你的心意，早已有了更称职的品鉴者，不是吗？”
“你期盼着他能享用你的手艺，在你心里，唯有他才配得上那份专属的滋味。
至于我——这件与你一同长大、名义上仍有婚约的人，早就被剔除出那个名单了。
我说得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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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嘴角扯出某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回想起来，葛小伦那次基因引擎故障时，我竟意外尝到了你亲手做的一餐。
现在想来，那时你心里该是多么不情愿，甚至感觉是一种玷污吧？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呢？”
琪琳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过脸颊，她试图咬紧牙关，止住身体的颤抖，却徒劳无功。
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茫然。
“而现在，”
陈萧继续道，语气里的讽刺愈发浓重，“你出现在此地，摆出这副姿态，又是为了甚么？无非是突然发现了我的‘价值’，看到了我能被利用的‘实力’，感觉有拉拢的必要了，想让我继续为你们无偿效力，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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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锐利如箭，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掩饰。
“是葛小伦让你来的吧？你那么厌恶我，又那么……在意他。
他开口，你自然会来。
他这一手算计倒是不错，可惜，走了一步昏棋。
连马都心知不回头啃旧草，何况是人。”
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她泪湿的脸，音色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刺耳。
“琪琳，你该不会还天真地以为，我会像过去那样卑微不堪，只要得到你一点似是而非的示好，就会不顾一切地重新凑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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