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 第84章
天使炙心的音色截断了即将决堤的情绪，清冷如冰泉，让燥热的空气陡然一凝。
她转向那双目赤红、脊背绷得笔直的女子，话语里没有波澜，却字字凿进骨缝：
“你以为攒够了积分，为他换来一管基因序列，过往种种就能一笔勾销么？”
琪琳的脸霎时褪尽了血色。
她咬紧牙关，指甲沉沉地陷进掌心，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倔强：“会……他一定会原谅。”
“不会。”
炙心摇头，金色的瞳仁里映出对方摇摇欲坠的影子，“你这样做，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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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顿，让接下来的每某个字都沉得更深：
“等他走得更高更远，你连站在他眼前的资格都没有。
到那时，拿什么求他原谅？”
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炙心向前迈了半步，音色压低，却更锋利：
“你赚取积分的步伐再快，快得过陈萧本人么？他需要你替他换来一份基础基因序列么？恐怕等你终于攒够兑换一代基因的数目，他早已立在四代神体的巅峰，连大时钟都已成为掌中玩物。
你捧上那份迟来的馈赠，于他而言，与尘埃何异？”
琪琳怔怔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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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那团支撑了无数日夜的、微弱却顽固的火苗，在炙心平静的陈述里，一寸一寸碎裂、坍缩，最终化为冰冷的灰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上难以抑制地轻颤。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干涩的、仿佛从裂缝中渗出的呢喃：
“……那我……还能如何办？”
楠楠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住炙心，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如何做？”
“阿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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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要我了，也不爱我了。”
“我心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想赎罪——可他现在连赎罪的门都不肯为我开。”
“你要我如何办？”
她的语调越来越高，像一根绷紧的弦，“你和赵信在一起了，你们过得那么好……可我呢？我只有阿晓，我也只要阿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全是破碎的痕迹。
“但我搞砸了，他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了。”
“所以我只能把他想要的东西一样一样找回来，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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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哪一天，他会愿意给我某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只能这样了，除了这样，我还能做甚么？”
嘶哑的喊声在空气里炸开，她用力瞪向葛小伦，那目光里的怨恨让后者顿时哑然。
刘闯在一旁沉重地叹了口气。
唯有炙心依然平静地看着她，视线像冰凉的镜子。
“若是付出这么多，他依旧不给你机会呢？”
琪琳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我就继续攒积分，买下某个超级基因序列，再下一个。”
“总会有他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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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始终没有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炙心的追问紧接而来，“若是他永远不回头，你就永远这样买下去？”
琪琳张了张嘴，最终甚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泪珠无声滑落。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低弱的颤音。
“变强。”
站在一旁的炙心清晰吐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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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琳抬起湿润的眼，望向她。
“今天陈萧带着满身伤归来——你很难受，对吧？”
炙心直视着琪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
琪琳没有回答，可眼神已说尽一切。
“但如果你足够强，”
炙心音色平稳，“你就能护住陈萧，不必再看着他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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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琪琳依然无声，眼底却像擦亮的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更何况，”
炙心继续道，“实力足够，赚取积分的步伐自然不同。
初阶兽兵只值一点，中阶呢？高阶呢？兽将甚至领主级呢？系统不可能所有猎物都标一样的价。”
她略微停顿，语气更沉：
“只有变强，你才能更快攒够积分，换陈萧真正需要的东西。
这难道不比现在这样——熬到凌晨三点，一只一只地拼命，却只换来零星收获——要好得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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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琳眼中的光彻底燃起。
她紧紧盯着炙心，呼吸微微急促：
“可如果……如果阿晓还是不肯收我换的东西呢？”
炙心走近一步，音色轻而有力：
“那就变得比他更强，强到能将他留在你身侧。”
炽热的决心在胸中翻涌。
“直接去见他！”
“亲手把你准备的礼物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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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你了然了自己错在哪里。”
“从此再不会让他沮丧。”
“到了那一步，你将有数不清的机会弥补过去，也能自然地走近陈萧身边。”
“难道不比现在这样，只顾埋头积攒点数给他送去礼物，却眼睁睁盯着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要好？”
“难道要等到某天，你连见他一面都成为奢望吗？”
炙心的话语清晰而锐利。
琪琳的眸子骤然被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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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灼烧起来。
“是的……你说得对。”
“我非得变得更强。”
“只有更强，才能护住阿晓。”
“只有更强，才有资格把他喜爱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只有更强，我才能一直留在他身侧……偿还我曾亏欠的。”
“的确如此，变强。”
“阿晓很久以前就提醒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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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现有的超级基因限制住。”
“如果无法提升界限，就想办法升级；若是升级也做不到，那就考虑嫁接新的可能。”
“原来……原来他那么早就为我指了路。”
“我如何这样迟钝……怎么会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琪琳的身体因热血沸腾而微微战栗。
十多年前的那次对话，此刻清晰地浮现面前——陈萧为她做完基因检测后，神色认真地说出那番叮嘱。
她当时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现在才懂得，他说得一点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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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才是握住未来的钥匙。
她从容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聚焦，眼底的混乱终于沉淀为一片清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琪琳，既然你已经清醒，”
站在对面的炙心肩头微微放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我们行谈谈了。”
一旁的葛小伦与刘闯交换了某个眼神，心底暗暗佩服——正如所料，有些时候唯有女性之间才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情绪的转折。
“你想谈的，是结盟吧。”
琪琳抬起眼，语气平静却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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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心怔了怔，好像没料到她这么快便切中了要害。
短暂的沉默后，她颔首道：“没错。”
“你需要积分来变强，我们也一样。
既然走在同一条路上，为什么不携手？”
炙心向前半步，音调里透出清晰的策略意味，“若是我们共同布局、协同作战，获得的收益将远胜你独自战斗。
你感觉如何？”
“联手……我同意。”
琪琳几乎没有犹疑，“更强大的怪物着实需要配合才能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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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积分如何分配？”
“平分，你认为呢？”
琪琳的眉心轻微地蹙起。
五人平分？那甚至比不上她独自行动的收获。
“不，”
炙心却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淡笑，“我的意思是——你独得一半，剩余一半由我们四人分配。”
“好。”
指尖传来的暖意让琪琳停住脚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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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用纱布缠好掌心的伤口，打结时力度不轻不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很久以前——其实也只不过是去年深秋——陈萧就曾按着她的肩上，一字一句说过：“你得变强。”
窗外夜色浓稠，玻璃上倒映出她没甚么表情的脸。
那时他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执拗，像烧着一捧隔夜的炭火。
后来他真埋头折腾起来，摊开笔记本写满她看不懂的公式，有时通宵对着一台老式计算机敲打键盘。
凌晨三点她醒来，总看见他背脊弓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我在设计你的基因升级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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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的时候，手指划过纸面上曲折的图谱，“这里，还有此地……若是能把二代 ** 手的神经反应模块重组，配合空间定位算法……”
她那时听不进这些。
** 的呼啸比纸上谈兵更真实，战场的气息钻进骨缝里，让她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陈萧固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吃惊，一遍遍讲解每个模块的衔接逻辑，哪怕她眼神早已飘向窗外。
“你得记住，”
他的声音低而涩，像生锈的齿轮硬转，“全部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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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
后半句他没说完。
现在她坐在这间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忽然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医药箱合上的咔哒声在夜色里显得很脆。
琪琳立起身来身，走向二楼的训练室。
推开门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需要把那些曾被自己怠慢的字符，从记忆深处一寸寸打捞出来。
陈萧画给她的那张基因图谱，此刻正在脑海中从容地展开——像一道终究等到启封指令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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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那样专注地为她剖析那些复杂的理论，声音里带着她当时无法理解的耐心与期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节都在刺痛她的神经。
可她呢？竟只觉得枯燥，只感觉那些话语是多余的噪音，恨不得捂住耳朵逃开。
这世上，还会有谁像他那样，将她的每一步成长都刻在心里？又有谁会默默替她审视每某个弱点，为她铺好前路，哪怕她自己浑然不觉？
可她竟将这样的他丢在了角落，任由心思飘向别处。
真是愚蠢啊。
思及这儿，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许久，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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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过往虽被轻慢，却未被遗忘。
哪怕当时心不在焉，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竟都清晰地留在脑海深处，一字未失。
琪琳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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