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第18章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中，陈萧握着餐具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陈萧正低头拨弄餐盘中的配菜，忽然察觉到几道视线如细针般扎在侧脸庞上。
他动作微顿，从容地抬起眼。
邻桌坐着几名穿着标准制服的士兵，他们并未收敛目光，反而更加直白地指点着这边交头接耳，脸庞上交织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
他沉默地环视四周。
整个宽敞的用餐区里，低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几乎每一桌都有人朝着这个方向侧目，眼神里带着相似的审判意味。
陈萧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像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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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手腕上那块泛着幽光的智能设备。
接着，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吃完盘中剩余的食物，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指尖在微小的界面上快速划过，进行了一系列简短的设定，神情平静得如同在处理日常数据。
餐毕，他起身将餐具送至清洁处，水流冲过盘面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笔直，径直朝着实验室通道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
食堂 ** 的空气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宽阔的全息光幕毫无征兆地展开，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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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几位议论得最起劲的士兵的面孔，被放大数倍，赫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画面并非静态，而是几段私密到不堪的记录片段，在沉默中自动播放。
“这、这是我？……等等！关掉！快把那东西关掉！”
一个粗眉毛的士兵猛地立起身来，脸色煞白，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他身旁的同伴却已瞪圆了双眸，指着光幕上另某个人的影像，音色因嫌恶而尖利：“你……你居然在训练场角落对着蔚蓝战士的宣传影像做那种事？还在器材后面……太龌龊了！”
被指认的人脸涨得通红，急吼吼地反驳：“你凭甚么说我！看看你自己！医疗记录显示你根本……根本不行！自己不行就算了，你竟然还……还对幼童下手？你这是在犯罪！”
光幕上的记录冰冷而客观，音色与画面都成为无可辩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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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充斥着低语与指点的大厅，此刻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全息影像运行的细微嗡鸣，以及那几位被曝光者逐渐粗重起来的、绝望的喘息。
每一道投向他们的目光，都化作了新的、更锋利的针。
周遭突然响起一片惊哗。
“老天……孙琦以前偷过东西！这算犯罪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还有刘阳，战场上对女人……那不就是……我的妈，刘阳你想不到……”
一段段影像被公开展示。
那些藏在暗处的污秽，陡然暴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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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众人纷纷转过视线，望向那一桌先前还趾高气扬的身影，目光里交织着震惊与毫不掩饰的嫌恶。
方才他们站在道德高地面上对陈萧指指点点时，个个都以为自己清白无瑕。
可当自身的肮脏被剥开展露，他们露出的面目，远比他们口中的“罪人”
更为不堪。
现在，轮到他们尝尝被众人以道德之名审判的滋味了。
只是……
他们的分量，到底不及陈萧。
没过多久，一队纪律监察人员疾步而来，将那几个已经扭打作一团的人带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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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押走那一刻，他们才猛然惊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陈萧……是他干的！他是计算机博士，只有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说他的学位有水分吗？怎么会……”
“这……”
辩解声噎在喉间，只剩下一片狼狈的沉默。
几人被带走了，满心都是碾碎尊严的憋闷。
两小时后，军事法庭的审判席上，他们各自领受了刑期——短则数年，长则十数载的铁窗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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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举起手指斥责他人之前，或许该先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污迹。
若没有圣人的洁白，便该想起——
天理轮回，何曾饶过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至于陈萧？
他早已无暇留意这几粒尘芥。
前方天地辽阔，山海待征。
何必与草间虫豸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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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徒然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
水珠顺着发丝滚落，琪琳站在氤氲水汽的镜子前。
指尖抚过光滑的肌肤，仿佛触碰着一段被时光遗忘的契约。
衣橱深处，那件素色长裙静静悬挂。
她将它取下时，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裙摆掠过小腿的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悸——二十年前，有个少年总说这颜色最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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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身影逐渐清晰。
岁月未曾侵蚀这份清丽，反而沉淀出某种惊心的完整。
腰线依旧，肩颈的弧度依旧，连睫毛垂落的阴影都仿佛与旧日重叠。
可当她试图扬起嘴角，某种断裂感从镜面深处反弹回来。
两颗泪珠毫无预兆地坠落。
它们在木质桌面上绽开，碎裂成晶亮的群岛。
她盯着那些细小的水渍蔓延，忽然想起上次穿上这件裙子的夜晚。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玫瑰与香槟的气味，众人环绕中那双始终没有望向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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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站在璀璨灯光下，裙摆的每一道褶皱都承载着错误的期待。
原来同一件衣裳，会记住不同的心跳。
指尖捏紧裙角，布料泛起细微的涟漪。
浴室的水汽此时正消散，镜中的脸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能看见眼底那片荒芜的二十年。
衣柜深处还留着另一件旧物——褪色的电影票根，边缘早就脆化，像蝴蝶风干的翅膀。
窗外夜色渐浓。
她徐徐松开手，裙摆垂落成寂静的弧度。
镜中人朝她微笑，笑容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某个在多年前的夏夜奔跑，裙角飞扬如鸟翼；某个站在此刻的寂静里，听见往事在布料纤维中轻微地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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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台上，泪渍渐渐晕成模糊的地图。
裙子曾是陈萧最中意的那条，此刻却成了她向另一个男人展示自己的工具。
她精心调整裙摆的弧度，让每一寸布料都衬托出刻意雕琢的美——唯独绕开了陈萧所在的方向。
那场聚会，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他的名字。
就连她，这个与陈萧自幼相伴的人，也仿佛在人群中轻轻抹去了他的存在。
只因为葛小伦站在那里。
“不能留了……”
“这裙子……早就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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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脏了。”
记忆如潮水倒灌，琪琳的眼泪失控地滚落。
悔意像一团焚心的火，从胸腔烧到四肢百骸，几乎要把魂魄也燃成灰烬。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裙子，听见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嗤啦！”
用力，再用力，直到它化作无数碎片，如灰蝶般在空气里纷扬飘散。
琪琳跌坐在地，望着满室飘零的破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
“我如何会……做出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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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能把他喜欢的裙子，穿给别人去看……”
“又如何能为了另一个人，装作看不见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真肮脏……真让人作呕……”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声音轻得像呓语，又沉得像坠入深井的石。
许久，她忽然浑身一震，仿佛从梦魇中惊醒。
“不……我洗过了的……”
“我真的已经把它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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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晓，你信我……我没有做抱歉你的事……”
“你等我，我现在就来——我现在就和你说了然！”
话音未落，她已踉跄起身，朝着门的方向扑去。
泪水在琪琳脸上干涸成淡淡的痕迹。
她站起身，又一次走向衣柜。
柜门拉开时，衣物的纤维气机混着旧时光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将挂着的裙子一件件取出，又一件件抖开，指尖抚过每道褶皱，每个花色，像是在焦急地辨认某个早已模糊的答案。
可是没有。
没有哪一件能让她确信：这是他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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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找的动作逐渐变得慌乱，衣料在手中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十几条裙子反复看了又看，颜色在视线里晕成模糊的斑块。
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找不到，是她从未真正留意过。
他每日都在身旁，目光曾停驻在何处，唇角何时浮起过笑意——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被她漫不经心地遗落在过往的风里。
衣摆从指间滑落。
琪琳缓缓跌坐在床沿，背脊微微弓起。
回忆如潮水翻涌，卷起那些被她轻忽的温柔，此刻却化作细密的针，扎在心脏最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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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发抖，止不住地发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晓。”
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
泪水又一次滚落，烫得她蜷起手指。
“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看不见你了。”
宿舍门板被她急促的叩击声震动，指节早就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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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晓——阿晓，你在不在？”
无人应答。
死寂从门缝里渗出来，缠上她的脚踝。
几分钟前，她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室内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衣柜敞着，像一张嘲讽的嘴，吐露出她不愿再见的旧痕。
随手抓起的连衣裙还带着褶皱，她甚至没顾得上整理，只是迫切地想要逃离——逃离那个映照出自己不堪的镜面。
走廊尽头，执勤岗的灯光晕开一小圈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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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士兵转过头，眼里晃过一丝讶异：她很少这样散着头发，也没穿平日那身利落的作战服。
裙摆扫过膝盖，带着仓促的痕迹。
“琪琳姐？”
“小刘，”
她音色绷得紧，“看见阿晓了吗？”
士兵抿了抿嘴，侧身示意食堂的方向。”可能去吃饭了。
他实验室待了一整天。”
悬着的心终究往下落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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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躲着她。
只是饿了。
琪琳的双眸骤然亮起光芒。
“他理应在食堂。”
她毫不犹疑地转身，脚步已经迈开。
“琪琳姐！”
背后传来执勤战士小刘急促的音色。
琪琳停住脚步脚步，侧过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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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那陈萧……他根本配不上你。
所有人都知道，他接近你只是为了超级基因的技术资料。
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不值得你——”
话音未落，琪琳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
她的音色里带着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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