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问询
派出所的询问室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房间不大，一张长方形桌子，几把椅子。
赵立坐在桌子一侧，李浩、林小茹以及她的两个闺蜜周婷和徐薇都坐在他旁边的长条椅上。
王冉冉看着手中的笔录，又抬头扫过面前的五个年轻人。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赵立脸庞上——这件看起来斯文平静的年轻人，和“一人打倒二十三个持械混混”的描述实在难以联系到一起。
“你确定，”
王冉冉一字一顿地问，音色里满是难以置信，“是你一个人，打倒了二十三个人？”
赵立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如常：“我这是正当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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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防卫？”
王冉冉提高了音色，
“一个对二十三个，全打倒了，你自己毫发无伤，这叫正当防卫？”
李浩忍不住插话，举起包扎得略显夸张的手臂——
那纱布缠得厚厚的，看起来像是骨折级别的伤势：
“警官，受伤了受伤了，你看我都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呢！”
他边说边做出虚弱状，
“我现在头还有点晕，可能是失血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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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茹立刻心疼地附和，轻微地扶着李浩的手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浩哥当时出了好多血，衣服都染红了一片。我盯着都腿软了。”
她说着还真的晃了一下，李浩赶紧换手扶住她，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周婷性格直爽，抢着说道：“警官，是那些混混先动手的！”
“他们二十多个人围住我们，还拿着钢管和刀！有个黄毛还说要废了我们！”
她比划着，“要不是赵立哥厉害，我们现在可能都在医院躺着了！”
“我室友的表哥的同事的邻居，上次遇到混混，腿都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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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薇也小声但认真地说：“我们都亲眼发现的，是那些人先冲上来的。”
“况且他们人特别多，黑压压一片，像蚂蚁一样……”
她顿了顿，纠正自己，
“不对，像蝗虫一样。总之就是众多众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王冉冉被这群年少人说得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转向身边的中年警官高山：
“高队，现场确认了？”
高山轻微地点头，表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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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老刑警了，甚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今晚这个现场，还是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确认了，”
高山翻开手中的现场记录，
“二十三个人，统统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其中七个手腕脱臼或骨折，八个膝关节软组织挫伤，”
“剩下的基本都是面部或肋部受击导致的暂时性丧失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全部是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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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初步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最重的就是那黄毛刘三儿，手腕脱臼加轻微脑震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不过医生说，他头上的伤是啤酒瓶砸的，应该是在烧烤摊那次。”
李浩一听这话，立刻又举起了手臂：
“警官，那啤酒瓶是我砸的！我是为了保护我女朋友！这应该也算正当防卫吧？”
“况且我也受伤了，你看这纱布，医生说我差点就伤到动脉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旁边的林小茹连连点头，眼圈又开始泛红。
王冉冉看着李浩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又看看生龙活虎的本人，有些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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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医院的验伤报告显示你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会感染的！”
李浩一脸认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皮外伤没处理好，后来截肢了！”
周婷在一旁补刀：“对对对，我爷爷的邻居也是，小伤口感染，差点没了！”
徐薇小声说：“破伤风很危险的……”
王冉冉被这几位人说得哭笑不得，只好转向赵立：“赵立，你说你学过武术？在哪儿学的？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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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立点头，
“小时候在武校待过几年，后来跟一个退伍的老兵学过几分实战技巧。”
“什么实战技巧能一个打二十三个？”王冉冉追问，语气里明显带着怀疑。
“主要是擒拿和关节技。老师傅教导我们，制敌而非伤敌是武德之本。”
“街头斗殴不是比谁力气大，而是比谁能更快地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我攻去的都是关节和穴位——手腕、肘关节、膝关节，还有腋下的极泉穴，受到精准打击会瞬间麻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现场地形分析，街道宽度不足四米，对方尽管人数众多，但无法形成有效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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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用逐个击破战术，每次只面对三到四名对手，确保不会腹背受敌。”
“同时利用对方武器长度差异造成的配合失误，制造反击机会。”
这一本正经的战术分析，从某个刚打完架的年少人嘴里说出来，场面有些诡异。
李浩忍不住插嘴：“对对对，立哥那动作可帅了！”
“就跟电影里似的，‘唰’一下放倒某个，‘唰’一下又放倒某个！”
他边说边比划，差点打到旁边的周婷。
王冉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稍等，我查点东西。”
她走到询问室角落的计算机前，坐了下来，输入警号登录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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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出查询页面，输入赵立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人员档案信息】
王冉冉愣住了。她重新输入了一遍，结果一样。
她又试了试查询赵立的户籍信息，依然显示权限不足。
她抬头转头看向高山，眼神里带着询问。
高山走过来，看了一眼计算机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几秒，对王冉冉使了个眼色，随后转过身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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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高山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几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立依然保持着那副汇报工作的严肃表情：“写小说的，自由职业。”
“主要创作都市异能和玄幻题材，目前连载作品有《我不想做圣女》、还在网上获得过新书榜前三的成绩。”
李浩在一旁补充：“立哥写得可好了！就是更新不太稳定，经常断更……”他陡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高山盯着赵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吧。今天的询问就到此地。你们行走了。”
王冉冉有些惊讶：“高队，可是……”
“小王，把笔录整理一下，”
高山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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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正当防卫处理。现场监控、证人证言都很清晰，没有问题。”
王冉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李浩几人明显松了口气。林小茹轻声问：“警官，那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
“行，”
“不过这件案子我们还会继续调查，可能后续还需要你们配合做补充笔录。”
“没问题，随时配合！”
李浩连忙说，然后压低声音对林小茹说，
“小茹，出去后我带你去吃那家24小时粥铺，给你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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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听到了，马上说：“我也要去！我也受惊了！”
徐薇小声：“我也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行人走出询问室，来到派出所大厅。
此时已是半夜，大厅里灯光通明，值班民警正在整理文件。
高山送到门外，忽然叫住赵立：
“留个联系方式。若是以后有甚么需要帮忙的，行找我。”
这话说得委婉，但赵立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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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高山递来的名片，上面只有某个名字和电话号：“感谢高警官。不仅如此，关于今晚的事……”
高山摆摆手：“正当防卫，事实清楚。不过，”
他压低音色，“以后尽量低调点。某个打二十三个，传出去太引人注目。”
赵立认真点头：“明白。下次我会注意控制数量。”
高山愣了一下，盯着赵立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离开了派出所，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夜的凉意。
李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总算出来了！立哥，刚才在里面我都快憋死了！”
林小茹挽着李浩的手臂，轻声说：“浩哥，你的手真的没事吗？刚才在警局你说得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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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立刻又做出虚弱状：“其实……还是有点疼的。可能需要有人帮我换药，帮我煮粥，帮我……”
“行了行了，”赵立打断他，
“根据我的医学知识判断，你的伤势程度约为百分之三点五，属于轻微皮外伤范畴。”
“疼痛感主要源于心理作用和对关怀的需求。”
大家都愣住了，随后迸发出嬉笑声。
“立哥你太逗了！”周婷笑得直不起腰，“还百分之三点五，你如何算出来的？”
赵立一脸认真：“根据伤口面积与体表总面积的比例，结合血液流失量估算。”
“需要我详细说明计算过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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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不用了！”李浩赶紧摆手，“立哥，我服了。你这严肃讲笑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不是笑话，”赵立表情不变，“是科学分析。”
车来了。林小茹上车前，转过身对赵立沉沉地鞠了一躬：“赵立哥，此日真的谢谢你。”
几个人笑作一团。连一向文静的徐薇都笑得捂住了嘴。
赵立微笑言：“小事一件，无需感谢。”
看着出租车驶远，赵立才放松下来，脸庞上终于露出了正常的笑容。
赵立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怎么谢？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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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叫了另一辆车，上车前拍拍赵立的肩膀：“立哥，此日谢了”
李浩翻了个白眼，笑着上了车。
询问室里，王冉冉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那红色的警示框，忍不住问：“高队，赵立的档案……”
“不要问，”高山点了根烟，沉沉地吸了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是他是涉案人员，我们连基本信息都查不到，这不合规……”
“合规？”高山笑了笑，“小王，你从警几年了？”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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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不长也不短，”
高山吐出一口烟圈，
“那你应该明白，有些人的档案我们查不了，不是因系统故障，而是因他们有……特殊背景。”
王冉冉愣住了：“您是说，赵立他……”
“我什么都没说，”
高山掐灭烟头，
“我只知道，今晚他一个人打倒了二十三个持械混混，而且全部控制在轻伤范围。”
“这种身手，这种分寸把握……不是普通练武的人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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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更关键的是，他第一时间护住了朋友，下手有度，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样的人，只要不违法，我们没必要深究。”
王冉冉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微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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