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3章 甬道
次日清晨。
阳光刚刚越过太白山的山脊。
工人们早就忙碌起来了。
各种机械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个前一天还只是某个小坑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工作面。
挖掘机、铲车、翻斗车，来来往往。
工人们有的在清理浮土，有的在搬运石块，有的在架设照明设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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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教授站在工作面边缘，双眸死死盯着下面。
他已经站了整整某个小时。
一动不动。
赵立站在他旁边，也在往下看。
杨乘清和阮谷坐在不远处的的一块石头上，喝着水，聊着天。
“老杨，你说这墓，能有多大？”
阮谷端着茶杯，看着那个此时正不断扩大的工作面。
杨乘清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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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侯级别的墓，小不了。至少也得几十米见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阮谷点点头。
“那咱们这回，算是立功了吧？”
杨乘清笑了。
“那是自然。要不是你找到龙眼，破了厌气，这墓现在还在到处跑呢。”
阮谷嘿嘿一笑。
“那是。我这祖传的手艺，总算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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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口水，又看向那工作面。
“只不过，真正的大头，还在下面。那墓里有甚么，才是关键。”
正说着。
工作面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文渊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赵立也跟着看过去。
所见的是工作面底部，几位工人正围在一起，兴奋地喊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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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教授！挖到了！”
一个年少人跑上来，满脸通红。
“挖到甬道了！”
周文渊浑身一震。
他二话不说，直接往下走。
赵立跟在后面。
杨乘清和阮谷，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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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面底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浮土早就被清理干净。
露出一个巨大的石门。
不对，不是石门。
是一面石墙。
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切成的石墙。
周文渊站在那面石墙前，双眸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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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探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青石。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着。
“终于……终究看到絰皇了……”
赵立站在他旁边，听见这个词，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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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絰皇？”
他指着那面石墙。
“周教授，这不理应是叫封门石，或者金刚墙吗？”
周文渊转过头，盯着他。
笑了。
“赵先生问得好。”
他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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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门石、金刚墙，这些都是民间的叫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习惯了这么说，也就约定俗成了。”
他指着那面石墙。
“但是，它的真正名称，理应是——‘絰皇’。”
赵立一愣。
“絰皇？这名字……挺奇怪的。”
周文渊点头。
“确实奇怪。因这件词，很古老了。”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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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絰皇一词，出自《左传》。《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这段大家可能不熟。但后面还有一句：冬，晋侯围原，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此地的‘原’，就是地名。”
他顿了顿。
“关键在杜预的注。杜预注《左传》，对‘絰皇’的解释是：‘絰皇，冢前阙。’也就是墓前甬道的门。”
赵立听得入神。
“因此，絰皇就是墓门？”
周文渊点头。
“对。严格来说，是指墓道入口处的门。也就是我们现在发现的这件。”
他指着那面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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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在古代有专门的名称。只是后来失传了，民间才出现了封门石、金刚墙这些叫法。”
赵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周教授，您这学问，真深。”
周文渊笑了。
“哪里哪里。干这行的，总得心知点老底子。”
阮谷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
“周教授，那这絰皇，要怎么打开？”
周文渊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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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先生有经验？”
阮谷挠了挠头。
“经验谈不上。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一些东西。”
他走到那面石墙前，认真看了看。
然后，他开口。
“这种门，一般分三种。”
赵立看着他。
“哪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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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种，叫‘顶门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指着石墙。
“就是门后面，用一块大石头顶着。这种最简单，只要做个‘拐钉钥匙’，从门缝里伸进去，把石头拨开就行。”
周文渊双眸一亮。
“拐钉钥匙？这个我听说过。是古代盗墓贼常用的手法。”
阮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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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顶门石的门，门缝一般比较大，方便拐钉钥匙伸进去。找到石头，一拨，门就开了。”
他顿了顿。
“但这种门，也有个问题。就是若是门缝太小，拐钉钥匙伸不进去，就没办法。”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叫‘落地闸’。”
他指着石墙下方。
“这种门，是整块的大石头，从上往下落，卡在门槽里。要打开它，得找支点，用撬棍往上撬。很费劲，但也不是没办法。”
赵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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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三种呢？”
阮谷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种，就是最麻烦的——‘断龙石’。”
他拍打那面石墙。
“这种门，也是整块的大石头。但它不是从上往下落，而是从里面往外推，卡死在门框里。一旦落下，就没有任何缝隙。撬不动，推不开，没有任何办法。”
他转头看向周文渊。
“周教授，您看这门，像不像断龙石？”
周文渊认真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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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墙，着实是一整块巨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一块块垒起来的。
是从上到下，一整块。
没有缝隙。
没有任何行下手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
“像。着实像断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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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叹了口气。
“那就麻烦了。这种门，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只能——”
他顿了顿。
“只能用炸药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赵立愣了一下。
“炸药？”
阮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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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炸药。轰开它。”
他看着那面石墙。
“虽然粗暴了点，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赵立想了想。
“我怎么觉得，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阮谷摇头。
“立哥，您这想法不对。您想啊，咱们要上哪儿找炸药去？那玩意儿是违禁品。弄不到。弄到了也不敢用，动静太大，容易招人。”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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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我们来说，炸药是最麻烦的办法。因为找不到啊。”
他说着说着。
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双眸。
望了望赵立。
又望了望周文渊。
再望了望周围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人。
随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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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有些尴尬。
“啊……对对对对对……”
他挠了挠头。
他指着那面石墙。
“炸药，咱们有。轰开就行。简单！”
众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周文渊转过身，朝上面喊。
“老张！准备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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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传来一声应答。
“好嘞！”
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转瞬间，几个专业的爆破人员下来了。
他们带着设备，在那面石墙前，认真勘察。
确定爆破点。
计算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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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切准备就绪。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周文渊站在最前面，盯着那面石墙。
他的双眸里，满是期待。
“爆破！”
轰——！！！
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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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飞溅。
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
那面巨大的断龙石，早就炸开了某个大口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足够某个人进出。
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带着铜锈味的气机，从里面涌出来。
那是尘封了几千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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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走到洞口。
往里看。
一条甬道，斜斜地往下延伸。
高约两米。
宽也是两米左右。
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打磨得很平整的青石。
石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些雕刻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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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是甚么。
甬道的地面，也是青石铺成。
甬道深处，一片漆黑。
甚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机，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赵立能感觉到，这条甬道，很长。
很长很长。
往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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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周文渊站在他旁边，也在往里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
“西周……诸侯……完整墓葬……”
他喃喃着。
“这是考古史上的大事……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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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谷凑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眉头一皱。
“周教授，这味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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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看向他。
“怎么不对？”
阮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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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墓，几千年下来，里面理应全是腐败的气味。但这个味道……”
他又吸了吸。
“但这味儿不对啊！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看着周文渊。
“这墓里，可能有东西。”
周文渊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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