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他想见她
“魔域圣女昨日安排在了何处？”
江倾阙开口，音色听不出情绪。
弟子恭敬回道：“回剑尊，昨夜客房紧张，魔域众人被安置在西偏院一带。”
西偏院。
问剑楼最偏僻的角落。
江倾阙没有说话。
弟子等了一会儿，试探道：“剑尊？”
“那处，许久无人打理了。”江倾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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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没了然他的意思，如实答道：“是，那边原是堆放杂物的，鲜少住人。昨日事出突然，一时腾不出更好的院子。”
江倾阙沉默片刻，道：“将听竹苑收拾出来。”
弟子愣住。
听竹苑是问剑楼最好的客院之一，依山傍水，清幽雅致，一向只接待各派掌门级人物。
魔域此番来的虽是使团，但领头的只不过是个长老，圣女也只是新晋，按规矩是住不进听竹苑的。
他有些不确定：“剑尊的意思是……”
江倾阙脑海中浮现出暮挽眠的身影。
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含情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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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道：“请魔族圣女移步听竹苑。问剑楼待客，不可失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弟子怔了好一会儿。
他偷偷抬眼，转头看向自家剑尊。
江倾阙面上没有表情，晨光落在他眉目间，清冷如常。
弟子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欲走。
“等等。”江倾阙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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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回头：“剑尊还有何吩咐？”
江倾阙也不心知自己缘何要叫住他。
他只是觉得，若是让弟子去传话，她会不会认为他只是客套，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做的表面功夫。
他不想让她这样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片刻后，他说：“你带几名弟子去收拾听竹苑。魔域圣女那边，我亲自去。”
弟子不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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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亲自去？
他想了又想，恍然大悟。
定是剑尊有了剑谱的线索，要亲自去审问魔域圣女。
怪不得要将人安置在听竹苑，原来是剑尊想要亲自监视。
弟子肃然起敬：“是！弟子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快步离去，心中暗想，剑尊为了追回剑谱，竟然亲自出马，当真是尽职尽责。
江倾阙站在原地，看着弟子走远。
晨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终年不化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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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很久，接着向西偏院走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心里的音色就清晰一分。
你在做什么？
你是剑尊，她是魔域圣女。
你们之间隔着正邪两道，隔着无数双双眸。
你亲自去请她移居听竹苑，旁人会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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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人会如何想？
他脚步顿住，转瞬间又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只心知，他想去，他想见她。
哪怕只是看一眼。
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话。
哪怕她还是会像梦里那样，笑着撩拨他，叫他“剑尊”，问他“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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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都想去。
但当他真的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前时，又停住了。
院门半掩着，门板上积着灰，檐角爬着蛛网。
江倾阙庆幸自己来了，这种地方，如何能住人？
他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
他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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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然后呢？
要是她问起来，他该如何回答？
问她住得可好？可他已经知道她住得不好，否则他不会站在此地。
问她可有需要？可他已经让人收拾了听竹苑，他的来意一目了然。
问她昨夜睡得如何？他不敢问。
他怕她回答。
怕她笑着说“睡得很好”，又怕她笑着说“睡不好，因想剑尊”。
无论哪种回答，都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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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倾阙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他一辈子没这么犹疑过。
修道数百年，他做甚么都是干净利落，从来不需要想这么多。
可现在他站在这扇破旧的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放回又抬起来，反反复复，像个傻子。
院门内。
暮挽眠坐在椅子上，手按着腰侧。
昨夜梦里折腾得太久，醒来后腰就有些酸。
她揉着腰，目光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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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算算时辰，江倾阙也理应派人来了。
暮挽眠道：“绯烟。”
绯烟此时正收拾床榻，闻言抬头：“圣女？”
“你去把院门打开。”
绯烟愣了一下：“现在？”
暮挽眠没有解释，点了点头。
绯烟不敢多问，放回手里的活，向院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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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触到门板时，她顿住了。
隔着门，她隐约看见一道人影。
白衣，玉冠，身姿挺拔。
她怔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拉开门。
门外，江倾阙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要敲门的样子。
绯烟压下心里的惊讶，垂眸行礼：“剑尊。”
江倾阙收回手，负在背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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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往院子里看去。
暮挽眠从屋里走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墨发简单绾了个髻，几缕碎发散落颊边。
脸上脂粉未施，比昨日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
江倾阙说不出来。
他就这么盯着她，忘了移开视线。
暮挽眠也没想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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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最多是个执事弟子，或者一封措辞客气的帖子。
她敛下眼底的情绪，微微欠身：“不知剑尊前来所为何事？”
她语气客气，神情平静。
江倾阙心里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明明昨夜她还吻过他，笑着说要和他共度云雨。
明明昨夜她还窝在他怀里，软软地叫着他剑尊。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客气得像是陌生人，就犹如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就犹如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正道与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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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的手紧握着，开口道：“昨日是楼内弟子怠慢了圣女，还望圣女海涵。”
暮挽眠笑言：“不敢当。事发突然，挽眠理解。”
江倾阙听着这话，心里更闷了。
她说不怪。
她说得体。
她理解。
可这不是他想听的。
他沉默瞬间，说：“此番前来，是想请圣女移步听竹苑。那边清静些，也宽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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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挽眠盯着他，道：“听竹苑？挽眠只不过新晋圣女，如何敢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倾阙：“问剑楼待客，不论身份高低，只论礼数周全。昨日怠慢，今日理应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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