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道
陈星河一怔。
“哪里？”
少年看着他。
“他们想去看看这件世界。”
他指着远处。
“那座山，他们想爬上去看看。”
又指着更远的地方。
“那条河，他们想下去游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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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指着天边。
“那片海，他们想去捡贝壳。”
他看着陈星河。
“他们活了一岁，两岁，三岁……最大的十五岁。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死了。”
“三万年了，他们从来都都在归墟里等着，等着有人带他们去看看这件世界。”
陈星河沉默许久。
然后，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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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起身来身，看着那些光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带你们去。”
光点们欢呼雀跃，跳得更欢了。
少年盯着他，微微一笑。
“感谢你。”
陈星河摇头。
“理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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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转过身，走入夜色。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
他回过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些孩子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甚么事？”
少年看着他，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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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下某个，轮到你了。”
陈星河一怔。
又是这句话。
他看着少年。
“什么意思？”
少年笑了笑。
“你去了就心知了。”
他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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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些光点围绕着他，轻轻跳动。
柳鸢走过来。
“要去吗？”
陈星河想了想。
“得去。”
他盯着那些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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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他们的事，得做到。”
阿璃纵身跃起来。
“我也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星河盯着她，笑了。
“好。”
阿墟走过来。
“我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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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星河点头。
四人一影，转身，向着夜色中走去。
身后，那小镇渐渐远去。
但那些光点，始终围绕在他们身边。
照亮前路。
天快亮的时候，陈星河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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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很高。
山顶隐没在云层中，看不见。
那些光点欢呼一声，向山上飘去。
陈星河笑了笑，跟上去。
柳鸢、阿璃、阿墟跟在他身后。
山很陡，路很难走。
但那些光点在前面带路，照亮每一步。
快到山顶的时候，陈星河忽然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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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面容模糊，看不清楚。
但他的眼睛，陈星河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双银色的双眸。
天衡。
陈星河握紧剑柄。
天衡盯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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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光点飘到天衡身侧，绕着他转了几圈，随后飘向山顶。
天衡没有动，任由它们经过。
陈星河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两人对视。
许久，天衡开口。
“你心知这些孩子，缘何能活到现在吗？”
陈星河摇头。
天衡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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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道，放过了他们。”
陈星河一怔。
天衡继续道：“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三十七万普通人，死得无辜。天道本行让他们消散，但……没有。”
他看着那些光点。
“他们被留在归墟边缘，活了三万年。”
陈星河沉默。
天衡看着他。
“你心知缘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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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想了想。
“因……欠他们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天衡摇头。
“因有人替他们求情。”
陈星河怔住。
“谁？”
天衡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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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陈星河愣住了。
“我？”
天衡点头。
“三万年后的你。”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光芒。
光芒中，是一段影像。
影像里，陈星河站在归墟第九层，面对某个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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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是天道。
陈星河跪在那个身影面前，一字一句道：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放他们一条生路。”
天道的音色响起：“变数，你可知道，这件请求意味着甚么？”
陈星河点头。
“心知。”
天道沉默许久。
“三万年后，你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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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会。”
影像消散。
陈星河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天衡看着他。
“三万年前，你还没出生。但你的执念，穿越了时空，来到天道面前。”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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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答应了。”
陈星河抬起头。
“缘何？”
天衡盯着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因天道也想看看，某个愿意为陌生人下跪的人，能走到哪一步。”
他转过身。
“三万年后，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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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陈星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他转身，向山顶走去。
山顶上，那些光点聚在一起，等着他。
陈星河走到它们面前。
“玩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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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点们跳跃着，像是在说“够了”。
陈星河看着它们。
“那……该走了。”
光点们安静下来。
它们飘到陈星河面前，一个某个，轻轻触碰他的额头。
像是在告别。
陈星河闭上眼，感受着每一个触碰。
很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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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每某个孩子的拥抱。
最后一个光点触碰完后，它们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消散在天际。
陈星河睁开眼。
山顶上，空荡荡的。
只有风，轻轻吹过。
柳鸢走到他身侧。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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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河点头。
“走了。”
阿璃抬起头。
“他们欣喜吗？”
陈星河想了想。
“欣喜。”
阿璃点点头，又低头翻她的糖人了。
阿墟盯着远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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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星河。”
“嗯？”
“下一个是谁？”
陈星河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管是谁。”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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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从山顶下来，陈星河从来都都在想天衡说的那句话。
“三万年后，你会后悔。”
他后悔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些孩子走了，走得很开心。他们发现了山，发现了河，发现了这件世界。尽管只是短短一夜，但足够了。
陈星河不后悔。
但天衡的话，总让他有些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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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年后，你会后悔。”
后悔甚么？
他不心知。
三天后，他们来到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鱼。两岸是青青的草地，野花盛开，蜂蝶飞舞。
那些孩子要是发现这条河，一定会很开心。
陈星河站在河边，望着流水。
柳鸢在岸边捡石头，阿璃脱了鞋袜在浅水里踩水玩，阿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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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想睡觉。
陈星河也着实想睡觉了。
这几天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找了一块草地，躺下来，闭上眼。
阳光暖暖的，风轻微地的，流水潺潺的。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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