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
可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依旧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师弟？”风卿玄重复了一遍，语气嘲讽，“失踪多年，一出现便在本座府中，对本座的人动手动脚——迟欲烟，你这师弟，倒是很懂‘规矩’。”
他刻意加重了“本座的人”四个字。
宣示主权，毫不掩饰。
沈清辞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清软无害的模样：“大人言重了。我与师姐自幼一同长大，在宗门时，我便一直跟着师姐，只不过是久别重逢，一时失态罢了。”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师姐从前，最疼我了。”
这话一出，风卿玄周身气压，骤然又一次暴跌。
最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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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说他的女人从前最疼别人？
风卿玄冷笑，刚要开口，迟欲烟却先一步开口：“好了，都别站在这里了。”
沈清辞马上将目光投向她，眼底瞬间只剩下她一人，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姐，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走遍了凡界仙界，好不容易才感应到你的气机，跟着过来的。”
她从风卿玄身后走出，望了望沈清辞：“你如何会在这里？又如何心知我在这？”
“我听说师姐受了很多苦，”他眼眶微红，“我好心疼。”
他说着，又想靠近迟欲烟。
风卿玄眼疾手快，又一次将迟欲烟往自己身侧一带，手臂稳稳圈在她腰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有话站在这里说。”风卿玄声音冷硬，“再往前一步，本座卸了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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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脚步一顿，委屈地看向迟欲烟：“师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迟欲烟盯着风卿玄紧紧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心头微微一乱。
那眼神，分明是在求助，分明是在说——这位大人好凶，我好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件男人，在吃醋。
而且是，醋意滔天。
从见到沈清辞抱住她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就没有平复过。
每一根发丝，每某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宣告——她是他的，谁也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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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卿玄。”迟欲烟轻轻拍打他的手，“别吓他。”
一句维护，让风卿玄圈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紧。
他低头，看向她，眸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与戾气：“你护着他？”
仅仅四个字，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为她疯，为她死，为她守了百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她现在，却为了一个刚出现的师弟，让他别吓着？
迟欲烟被他看得心头微涩，淡淡移开目光：“他是我师弟，并非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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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风卿玄低声重复，嬉笑声冰冷，“在本座眼里，但凡觊觎你的人，都是敌人。”
沈清辞站在一旁，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柔弱无害：“师姐，我心知大人是关心你，我不怪他。只是……”
他轻微地咬了咬唇，看向风卿玄，音色软软：“只是这位大人，对师姐犹如……太凶了。”
“师姐这么好，应该被人好好疼着，而不是被人这样凶着……师姐，你会不会害怕？”
一句话，精准踩在风卿玄的死穴上。
他不擅长温柔，不懂得甜言蜜语，只会用最霸道、最强硬的方式，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他不会说软话，不会装可怜，只会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她身前。
可沈清辞偏偏就走温柔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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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都在说：我比他懂你，我比他疼你，他只会凶你，你跟着他会受委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狠的是，他说得一脸真诚，一脸担忧，让风卿玄连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一旦发作，反倒坐实了“凶”、“蛮横”、“小气”。
风卿玄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活了这么多年，机关算尽，权倾朝野，甚么阴私手段没见过，什么狠辣角色没斗过。
却第一次被这样某个看似清软无害的少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座如何对她，轮得到你置喙？”风卿玄声音冷得结冰，“她是本座的人，本座宠着、护着、爱着，谁敢说半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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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加重了“爱”字。
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警告。
沈清辞脸色一白，眼眶更红，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迟欲烟盯着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某个偏执霸道，占有欲刻进骨血。
某个温柔绿茶，最会装可怜博同情。
这两个人撞在一起，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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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回屋。”迟欲烟开口，打断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她说完，率先转过身往前走去。
风卿玄马上跟上，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后面的沈清辞，像一头守护领地的凶兽。
沈清辞也默默跟上，走在后面，盯着前面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清软无害的模样。
一主一院，一厅一室。
丫鬟转瞬间奉上热茶。
迟欲烟坐在主位上，沈清辞坐在下首，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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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卿玄则直接坐在迟欲烟身侧，几乎是贴着她，手臂随意搭在她背后的椅背上，看似放松，实则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宣示主权的意味，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师姐，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沈清辞率先开口，音色温柔，带着关切，“我听说你……仙骨被废，我真的不敢相信。”
迟欲烟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收紧：“都过去了。”
“如何能过去呢。”沈清辞眼眶微红，“那些人欺负师姐，我恨不得替师姐承受。师姐，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模样。
风卿玄在一旁冷冷嗤笑：“就凭你？”
“在本座面前，说要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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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么东西。”
字字诛心，毫不留情。
沈清辞身子一颤，看向风卿玄，委屈道：“大人，我只是想保护师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心知大人身份尊贵，可我对师姐的心，是真的。”
“真心？”风卿玄眼神阴鸷，“你的真心，就是刚一出现，便从背后抱她？就是在本座面前，故作柔弱博她同情？”
“沈清辞，别让本座拆穿你那点肮脏心思。”
沈清辞马上站起身，对着迟欲烟微微躬身：“师姐，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太想你了，我……”
他说着，音色哽咽，几乎要哭出来。
一副被冤枉得百口莫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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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欲烟盯着他，眸色深沉。
她并非愚笨，百年沉浮，人心险恶，她见得太多。
沈清辞这副模样，看似无害，却处处都在挑拨，处处都在和风卿玄争。
可那一声“师姐”，那百年前的情谊，又让她狠不下心。
“坐吧。”迟欲烟淡淡开口，“不必如此。”
沈清辞这才委委屈屈地坐了下来，依旧眼巴巴地盯着她：“师姐，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风卿玄盯着他那副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白莲花，最恨的就是装柔弱博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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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眼前这个人，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师姐，你还没吃饭吧？”沈清辞忽然想起甚么，立刻道，“我看师姐脸色不太好，肯定是没好好吃东西。我去给师姐准备点吃的好不好？我想起师姐以前，最喜欢吃软糯的点心，不喜欢太甜的。”
他一旁说，一旁起身，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不必。”风卿玄冷冷开口，“她的饮食，自有本座安排。”
“可是大人，你不一定知道师姐喜欢甚么啊。”沈清辞轻声道，“我和师姐从小一起长大，师姐的喜好，我最清楚了。”
“师姐怕苦，吃药要加蜜露；师姐怕冷，冬日里要多垫一层褥子；师姐喜欢清淡的菜，不喜欢葱姜蒜……这些，大人都心知吗？”
他每说一句，风卿玄的脸色便冷一分。
这些，他的确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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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查遍了她所有的过往，把她的喜好刻进了骨血里。
他为她熬药，加甘草；为她暖床，烧炭火；为她下厨，做她爱吃的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这些，他从不会说出来。
他只会默默做。
不像沈清辞，句句都挂在嘴边，句句都在暗示——我比你更懂她。
风卿玄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瓷杯几乎要被他捏碎。
“本座心知与否，不必你来提醒。”风卿玄声音冷戾，“倒是你，某个失踪百年的人，对她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倒是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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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心，用错了地方。”
沈清辞低下头，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师姐受一点委屈。”
“师姐现在灵力未复，身体虚弱，更理应被人好好照顾。大人位高权重，事务繁忙，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师姐。”
“不如就让我留下来，照顾师姐的饮食起居，这样大人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风卿玄彻底怒了。
留下来？
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把他这个正主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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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卿玄猛地站起身，周身煞气暴涨，整个屋子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再说一遍。”
他眼神猩红，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沈清辞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躲到迟欲烟身侧，微微瑟缩着，抓住迟欲烟的衣袖，声音颤抖：“师姐……我怕……”
他明明只是轻微地抓着她的衣袖，动作却自然亲昵，像是早已做过千万遍。
风卿玄看着那只抓着迟欲烟衣袖的手，眼睛都红了。
“松开你的脏手。”
风卿玄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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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卿玄！”迟欲烟马上开口，按住他的手，“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这一拦，再次让风卿玄心头酸涩难忍。
他为她怒，为她急，为她红了眼，可她却一次次护着别人。
“你就这么信他？”风卿玄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你就不怕，他再一次背叛你？”
“断云宗的人，你还敢信？”
一句话，戳中迟欲烟最痛的地方。
她脸色微微一白，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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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抓住机会，立刻道：“大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师姐的心，天地可鉴！我如何可能背叛师姐？”
“当年师姐出事，我为了找师姐，不惜脱离断云宗，颠沛流离百年，我怎么可能害师姐？”
他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迟欲烟闭上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百年前，她信了师父，信了同门，信了所有她以为可信的人。
最后，落得仙骨被废，魂飞魄散。
百年后，她唯一疼过的小师弟，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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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全信，却也做不到全部不信。
“清辞，你先下去休息。”迟欲烟睁开眼，声音淡淡，“有甚么事，明日再说。”
她这是，在打发沈清辞走。
风卿玄心头稍稍一松。
还好，她没有统统昏了头。
沈清辞脸上的委屈更甚，却也不敢再多说，只是依依不舍地盯着迟欲烟：“师姐，那我先下去了。幸会好休息，想起按时吃药，别太累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风卿玄，轻声道：“大人，麻烦你好好照顾师姐。”
那语气，像是在托付，又像是在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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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风卿玄差点当场动手。
风卿玄缓缓转身，转头看向迟欲烟，眸底的戾气褪去，只剩下沉沉地的疲惫与不安。
直到沈清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子内的煞气，才稍稍散去几分。
“你真信他？”他再次问，音色低沉。
迟欲烟盯着他，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看着他为了她，一次次失态，一次次失控，心头微微一软。
“不信。”她淡淡开口，“也不全信。”
“百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他是我师弟，这一点，假不了。”
风卿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盯着她，姿态卑微：“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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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他刻意学着沈清辞的称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委屈，“我呢？”
“我为你疯，为你死，为你守了百年。
我把命都给你，把所有都给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信我一点？”
迟欲烟盯着他眼底近乎祈求的神色，心口猛地一缩。
这个权倾朝野、冷戾狠绝、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男人，此刻却蹲在她面前，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满眼都是不安。
她探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风卿玄浑身一僵，立刻抓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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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信你。”迟欲烟音色轻轻，“风卿玄，你和他们，不一样。”
“真的？”他眼睛一亮，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嗯。”迟欲烟点头。
风卿玄瞬间将所有不安都抛到脑后，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声音闷闷：“不准再让他碰你。”
“不准再看他。”
“不准再护着他。”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霸道，偏执，又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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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迟欲烟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推开。
而门外，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与算计。
沈清辞听着屋内的动静，脸上的温柔清软，一点点褪去。
风卿玄。
迟欲烟。
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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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局，我陪你们徐徐玩。
他轻微地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屋内，迟欲烟靠在风卿玄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眸底深处，一片沉静。
她知道，从沈清辞出现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场围绕着她的阴谋与争夺，才刚才拉开序幕。
而她身侧这个偏执疯批的权臣，将会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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