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漆黑的门在无声中向内滑开,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反而顺滑得如同切开了一块凝脂的黄油。
我握着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的冷汗让刀柄变得有些湿滑。陈霄就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我能听到他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极度透支的征兆。他的枪口依旧指着门外,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有一丝异动,子弹就会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
但是,预想中的怪物并没有扑出来。
迎接我们的,是一片死白得刺眼的灯光,以及空气中那股突然转变的味道。刚才这里还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那种来自阴沟深处的腐败气息,可此刻,一股浓郁昂贵的香水味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蛮横地冲刷掉了所有关于暴力的气味。这味道甜腻得令人作呕,像是成千上万朵腐烂的玫瑰堆在一起,试图掩盖底下尸臭。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光影深处传来,“嗒、嗒、嗒”。
节奏精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随着这声音逼近,一个身影从那片死白的光芒中剥离出来。那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庞上挂着那种我们在新闻联播里见过无数次的、标准到僵硬的微笑。
她看都没看倒在地面上还在抽搐的“清洁工”残躯,鞋跟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污血,就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对于脚下的蝼蚁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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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先生,陈队长。”她的音色沉稳、圆润,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这么晚了,还在局里加班?真是让人敬佩。”
陈霄的瞳孔猛地收缩,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放下枪,低吼道:“你是谁?这些东西……也是你们放出来的?”
那女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陈霄颤抖的手上,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仿佛是在看一件名贵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她轻微地叹了口气,那种名为“遗憾”的情绪在她脸庞上演绎得恰到好处。
“放下枪,陈队长。”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管理局,不是野菜市场。这些……意外,显然是系统故障导致的清洁程序失控。作为曾经的执法者,你理应知道,枪口指着谁。”
“意外?”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反手插回腰后的刀鞘,“杀人的程序,失控的怪物,加上这一地狼藉。在督察员眼里,这就只是某个小小的‘意外’?”
女人的目光转向我,眼角的余光扫过我沾满黑血的衣角。她并没有因我尖锐的讽刺而动怒,反而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仿佛在夸奖某个调皮但聪明的孩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管理局特别督察员,你行叫我文森特。”她从公文包里抽出某个文件夹,并没有急着递给我们,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微地拍打着封面,“我知道你们经历了很多,也心知你们有很多疑问。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某个遗憾。局里对底层的管控出现了几分……疏漏。”
她用“疏漏”这件词,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刚才那场差点要了我们命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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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更加浓烈了。但我从这掩盖得极好的香气底下,嗅到了一股真正的味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是久居高位的傲慢,和那种盯着别人死去却无动于衷的冷漠。这种味道我太熟悉了,它就像是放久了的肉,外表抹着鲜艳的油彩,里头却早已爬满了蛆虫。这就是管理局的味道,这就是这世间所谓“正义”的底色。
“直说吧,你们想要甚么?”我不想听这些虚伪的辞令,直接打断了她。
文森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好像很欣赏我的直接。她上前两步,那股压迫感竟比刚才的怪物还要强烈几分。她将手中的文件递向我,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像是一道X光,试图看穿我的皮囊,直达我的灵魂。
“我们来做个交易,赵先生。”她的音色压得很低,带着诱惑的磁性,“这场战斗,会被定性为一次针对入侵者的反击。陈队长,你的警籍行恢复,甚至还会因‘英勇抗击’而获得晋升。至于赵先生……”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庞上停留了几秒,“我可以为你批一张特别通行证。在这件城市里,你将获得比普通人更高的特权。以前那些烂账,不管你查到了甚么,都可以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你安全了,富贵了,再也不用在阴沟里滚打。”
陈霄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是他在被开除后无数次在梦里想捡归来的尊严和生活。对于一个失去了立足之地的人来说,这张纸不仅仅是复职,那是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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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稻草,那是锁链。
一旦接下这份文件,刚才流过的血,刚才死去的鬼魂,以及这一路走来背负的真相,就都变成了真正的烂账。我们会成为这庞大腐朽系统的一部分,变成那正在吞噬这座城市的怪物的帮凶。
“所谓的正义,原来标价就是一张通行证和一身警服吗?”我盯着文森特的双眸,平静地问道。
文森特脸庞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就像是一尊精密的仪器,任何情绪都无法撼动她的程序。“在这件世界上,正义是有成本的。赵先生,你想做那个孤胆英雄,还是想做某个活得像样的人?这笔账,难道你算不清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算得清。这世上有些账,是金资金算不清的。比如良心,比如底线,比如这漫漫长夜里对真相的渴求。
我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陈霄急切地看向我,眼神中既有渴望,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他希望我能拒绝,又害怕我为了他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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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越过文森特手中那份象征着“招安”的文件,直接从她公文包的侧兜里,抽出了另一份没有任何封皮的薄薄的资料。
文森特的瞳孔瞬间收缩,那是她首次露出了破绽。
“这份才是我想要的。”我扬了扬手中的资料,那是关于“黑色档案”的原始索引,刚才她在打开公文包的转眼间,我有幸瞥见了一眼。
“既然调查,就要有个调查的样子。”我将那份资料塞进怀里,随后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复职和封口费,还是留给那些死人吧。他们比较需要。”
文森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周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她背后的阴影里,似乎又有甚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赵生,你这是在玩火。”她冰冷地说道,那股甜腻的香水味瞬间变得充满了血腥气。
“火?”我转过身,拍了拍陈霄的肩上,示意他跟我走,“若是不把这把火点起来,你们 these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如何会被熏出来?”
我们擦着文森特的身体走过,陈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放回了枪,快步跟上了我的步伐。他没有看那份复职文件一眼,那一刻,我知道,那曾经的陈队长尽管死了,但一个新的男人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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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文森特的高跟鞋声不再响起,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条走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穿过长长的回廊,重新回到了大厅。外面依旧是那光怪陆离的城市,霓虹灯在雾霾中闪烁,像极了无数只窥探的双眸。
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你刚才,真的不理应那么激怒她。”陈霄坐进车里,音色有些沙哑,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有力,“那是彻底撕破脸了。”
我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脸面这东西,他们早就卖光了。”我吐出一口烟圈,盯着它在风中消散,“刚才那只是试探。他们想用钱和权力买断我的好奇心,既然买不断,接下来,就要动刀子了。”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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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怀里那份冰冷的资料,心中毫无恐惧,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所谓的“正义”既然已经烂透了,那我就亲手把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流着甚么样的脓血。
这一战,才刚才拉开序幕。而他们所谓的“正义”,只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现在,这块布,被我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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