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2月22日,暮色时分 17:30。
距离王诚把那张“单人票”摆在桌面上,早就过去了整整九天。
这九天里,绿洲营地静得反常。没有新命令,没有动员集合,那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一次没响过,连每天早晨例行的训话都停了。
这种沉寂比混乱更熬人。
于墨澜站在物流棚的背阴处,手里攥着一把老得掉渣的管钳。钳口上的齿早就被磨平了,咬不住管子。铁疙瘩贴着掌心,如何捂都是冷的,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那根大烟囱还在出烟,只是那烟看着随时要断气。灰白的一缕,刚冒出烟囱口,就被西北风一刀切碎,散得没影。
他的目光越过棚外冻得梆硬的地面,定在远处的的锅炉房上。
仓库后墙根那排木托盘没了。原本支在那边的几位废弃帐篷,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架子,倒在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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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动作收得很紧,要把这块地方最后一点能榨出热量的东西都刮干净。
“老于。”
李明国从棚后绕过来,脚底踩着软泥,没出声。他左右扫了一眼,把一个油纸包放在两人中间那个满是油污的木箱上。
纸包散开一角,里面滚着两块压缩饼干。包装是破的,饼干角也被磕碎了,但这在现在是硬通货。
“哪来的?”于墨澜问,声音有些哑。
“刚才去后勤组帮忙搬东西,从那烂了底的箱子里漏出来的。”李明国扯了一下嘴角,脸庞上的皮肉僵硬,“没人管了。库管那个老张刚才跟我说,账本不用记了,反正也没下次盘点了。”
于墨澜没伸手。
“账本都不记了。”他说,“那就是要散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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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明国吸了吸鼻子,“隔壁老刘家昨天还在,今早一看,铺位是空的。不是跑了,是被那帮穿防护服的抬走了。说是半夜没气儿了,其实……就是饿死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刮过棚顶的铁皮,发出“咯吱”一声酸响。
“老于。”
李明国把音色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徐强那边有信儿了。他说今晚,内圈的岗哨会撤。”
于墨澜把手里的管钳扔回工具箱,铁器撞击,音色沉闷。
“今晚。”
他说,语气冷硬,“那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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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笔账,他们三天前就在修车棚里算过了。
那天半夜,修车棚里只留了一盏瓦数极低的灯。徐强蹲在一只半人高的轮胎旁边,手里捏着把军刺。
“李营长他们在收缩防线。”徐强盯着地上的影子,“明面上看还是三班倒,实际上暗哨撤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岗,都在往红砖楼那边缩。他们要走矿道,把咱们扔在这儿喂狼。”
“这就是在清场。”李明国坐在倒扣的油桶上,手揣在袖子里,“把自己人圈进去,把咱们这种外人隔在外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于墨澜靠着车架,身上的工作服硬得像盔甲。
“王诚给过话。”他说,“但他只给了一张票。让我某个人跟车。家属,带不上。”
李明国急切地抬头:“那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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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墨澜摇了摇头。
“不去。”他的语气很平,“那条路不是给我们留的。车、油、粮、武装,都会先给那些兵。我们这种编外人员,就算跟上了,也是炮灰。到时候,只会比这绿洲更冷。”
棚里死一样的静。
于墨澜盯着那辆停在角落阴影里的车,“咱们自己走。”
那是一辆被列入“报废拆解”名单的老式封闭式货车,挤挤能坐八九个人。发动机噪音大,费油,减震钢板断了一根,车壳上都是锈,从来都都扔在角落里吃灰。
“我看过了。”
于墨澜指了指那车,“大架子没断,四驱还能挂上。这几天借着检修,我把李营长车队换下来的废油都滤了一遍,一点点灌满了油箱。够咱们跑到下某个点。”
“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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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往哪走。”于墨澜看着另外两个人,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只要转身离去这儿,哪怕死在半道上,也是咱们自己选的地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强沉默了半晌,把军刺插回靴筒。
“行。听你的。”
回到窝棚时,里面黑漆漆的。
林芷溪没有点蜡烛,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正在把背包的带子勒紧。
地面上放着两个包。一个大的,里面是压缩干粮、水和那把用来防身的改锥;某个小的,塞着换洗的棉衣,是给小雨的。
“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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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疑,“苏玉玉,此日下午来找过我。”
于墨澜正往靴子里塞报纸保暖,动作猛地停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说什么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问我们要去哪,也没提逃跑的事。”林芷溪压低声音,“她只是塞给我一盒盘尼西林,还有几卷纱布。她说……她看见你在修那辆报废车,也看见李明国在偷油。”
于墨澜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动作尽管隐蔽,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破绽。
“她还说什么?”
“她说绿洲不行,新的绿洲也不行。她想活。”林芷溪盯着丈夫,“这几天医务室乱套了,那个管药库的医生昨天因私藏药品被枪毙了,钥匙现在在她手里。她能搞到抗生素和净水片。但她没有车,也扛不动东西。她说——若是咱们那辆车还有空位,这就是她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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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墨澜沉默了。
这是一个异常聪明的女人。她没有揭穿,没有威胁,而是直接把筹码摆在了桌面上。药,在废土上就是第二条命。
“带上她。”
于墨澜语气果断,“十一点半,物流棚后头。告诉她,只带药和干粮,别的东西一件别拿。过时不候。”
夜色像一口黑锅,彻底扣了下来。
十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营地那几盏为了省电一直昏暗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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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紧接着,远处的锅炉房那点本来就若有若无的火光,彻底消失了。
那是总闸被拉掉的动静,干脆利落,连一丝电流的余韵都没留。
黑暗涌进来的同时,寒冷也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没有了热源,这片废墟在一瞬间显露出了原本狰狞的面目。
十一点四十五分。
物流棚后的阴影里,停着那辆报废货车。车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徐强早就坐在副驾驶位上,抱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李明国蹲在车厢角落里,正在把几桶备用柴油固定在车板上。
车下站着苏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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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得比平时厚实,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式军大衣,脸庞上没甚么血色,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看见于墨澜一家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暗一点的地方,遮掩着手里那帆布医药箱。
于墨澜走过去,看了她一眼。
苏玉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拿不完,常用药都在里面,还有碘伏酒精。门被我锁死了,这一小会理应不会被发现。”
于墨澜点了点头。
“这车没暖气,漏风。”他说。
“比死人堆里暖和。”苏玉玉回答,牙齿有些打颤。
“上车。”
林芷溪抱着小雨爬进后车厢,苏玉玉紧跟着上去。车厢门被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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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墨澜钻进驾驶室,那是他最熟悉的位置。
十二点整。
远处红砖楼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于墨澜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至少方向盘现在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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