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在大明，我就是法！
众人顺着杨慎的目光，齐齐望向县衙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有些肥胖，一旁走一旁喘。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随后是七八个短衫青壮，拥着某个灰布短褐的老者。
那老者被反剪一双手，两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进来的。
程之荣看清那老者的脸，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杨慎招呼道：“来福，这边！”
为首那人正是来福，此时他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杨慎面前：“少爷，人带来了。”
杨慎点点头，转向众人：“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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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喘了口气，然后高声道：“此人乃武清县刘家堡里正，刘大柱。”
他顿了顿，继续道：“浑河下游决口那一段堤坝，就是他带人挖开的！”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全都炸了！
程之荣像被踩了尾巴，尖着嗓子喊道：“血口喷人！首辅大人！此等刁民定是受了他人的威逼利诱，才编出这等弥天大谎来诬陷下官！”
杨慎不怀好意地看着他，问：“程知县稍安勿躁，来福只是说此人掘开大坝，又没说你指使，你急什么？”
程之荣已经心神大乱，转向刘健，颤着音色道：“首辅大人明鉴！刘大柱虽是里正，不在朝廷品官之列，却也是为朝廷办差之人！他们这般擅自锁拿，严刑逼供，分明是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啊！”
刘健没理他，而是盯着瑟瑟发抖的刘大柱，沉声道：“刘大柱，老夫问你，浑河堤坝，可是你带人掘开的？”
刘大柱伏在地面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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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刘三身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是我带人干的，先将堤坝掘开，然后用木桩麻袋筑了一段伪堤……”
程之荣大怒喝道：“刘大柱，你可知你在说甚么？”
刘大柱声音嘶哑道：“可那不是小的本意啊！是刘三，是刘三让小的干的！”
刘三像被雷劈了，纵身跃起来：“你放屁！你这老狗，血口喷人——”
李春没等他话音落地，一巴掌抡圆了扇过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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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原地转了两圈，呆愣愣地杵在那儿，半边脸肿起老高，终究沉寂了。
刘大柱伏在地上，继续说道：“刘三去找我，他说这事办成了，给我分两百亩地，否则，我全家都得死，我，我……没法子啊……”
他猛地磕下头去，一下，两下，额头很快渗出血来。
“我对不住乡亲们，对不住淹死的那些人，我不是人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堂中死一般寂静，只听见磕头的音色。
程之荣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音色。
杨慎问道：“刘三让你掘堤，可有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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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柱抬起头，满脸涕泪：“有！那夜出工的有五十多人，全是从刘家堡找的青壮，大人一问便知。”
杨慎点点头，转向刘健：“刘公，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武清知县程之荣，其妻弟刘三，威胁本地里正刘大柱，于今夏浑河汛期之前，筑伪堤于河堤内侧，致堤防于大汛时溃决，淹没下游数十村落，冲毁良田数万亩，淹死百姓数百人。”
“地价暴跌后，以赵兴业、陈万有、张永贵为首的本地士绅，以不足往年一成的价格，大肆收购灾民田产，总计五十三万七千四百亩。而我们的程知县，则因赈灾有功，得武清百姓感念，获赠万民伞一柄。”
程之荣眼眶通红，怒道：“诬陷！你这是诬陷！”
接着他猛地转向刘健，扑通跪倒：“首辅大人！下官为官二十载，从不敢有半分懈怠！这些所谓证据，全是一面之词！刘大柱分明是被他们屈打成招！那些地契交易，银契两讫，哪条王法不许了？万民伞更是百姓自发所制，如何能成了下官的罪证？”
“下官冤枉，恳请首辅大人明鉴啊！”
刘健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那柄锦绣斑斓的万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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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面上的金线还在流转着光泽，明镜高悬四个字，被窗棂投下的光影切成两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慎盯着程之荣，忽然笑了：“程知县，你说你不认？”
程之荣猛地抬起头：“我不认！你没有铁证！仅凭一个里正的攀咬，就想定朝廷命官的罪，就想把我拿下？我大明律法，没有这条！”
“哦！”
杨慎点点头，语气平和道：“你也知道大明有律法啊？”
程之荣疑惑道：“你甚么意思？”
杨慎笑着道：“可在下听说，在武清县，程知县就是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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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朱厚照终究憋不住了，猛地窜出来。
他从杨慎开口起，就憋足了劲，就等着这个机会。
如今时机成熟，马上大声道：“我告诉你，在大明，我就是律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之荣很想反驳，但是又无言以对。
朱厚照满脸得意之色，吩咐道：“李春！”
李春抱拳：“在！”
“把所有涉案人等，全给我押回北镇抚司，让牟斌好好审，若审不明白，本宫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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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兴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陈万有扶着案几才没滑下去，颤声道：“殿，殿下……草民只是买地，又没杀人……”
朱厚照瞪他一眼：“掘堤的事你参与了没有？你不但杀人，还杀了众多人，带走！”
李春一声令下，锦衣卫纷纷上前抓人。
程之荣终于撕破了所有体面，大声喝道：“殿下！殿下！臣冤枉！臣要为武清百姓说话！臣——”
李春嫌他聒噪，顺手从地上捡起官帽，往他嘴里一塞，世界清净了。
刘健看着满堂狼藉，又想到自己递上去的奏疏，沉沉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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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整个县衙大堂终于清静下来，除了知县程之荣，其他官员也被带走调查。
杨慎对刘健行礼道：“刘公回不回京师，我们捎着你？”
刘健站起身，此时也顾不上双眸疼，言道：“你跟老夫同乘！”
杨慎言道：“我们带了好几辆车，单独给您一辆。”
“不行，你跟我走！”
刘健拉着杨慎坐上马车，随后紧紧盯着他。
杨慎有些不自在，便问：“刘公是不是有话要说？”
刘健叹了口气，随后从容地开口：“你究竟是如何发现这桩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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