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章 还是个能干之臣
武清县大牢，阴湿昏暗。
张捕头站在牢门外，说道：“小子，我劝你识相些！麻溜把银子交了，我们不为难你，明天一早放你回去，就当甚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守仁盘腿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拿出律法条文，我便交。”
“你……”
张捕头气笑了，说道：“你还真倔啊！你已经心知了，刘三是知县大人小舅子，而知县大人就是武清县的天！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知县大人升官了，旋即就要去京城任职，你跟他们一家作对，有什么好处？你就是个管事的，出钱也是东家出，何必呢？”
王守仁还是那句话：“拿出律法条文，我便交。”
“真是好言难劝将死鬼！你就等着吧！”
张捕头不再多言，丢下一句话，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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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刘三便来到县衙后堂。
“姐夫，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些开砖窑的，不仅不交保护费，还动手打我！你看我这鼻子……”
程之荣今年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穿着常服，正端着茶盏。
所见的是他吹了吹茶水中的浮沫，皱眉道：“我马上就去京城任职了，你给我弄这麻烦事干啥？某个破砖窑，我哪里有空管？”
“姐夫，你可不心知！”
刘三凑上前，言道：“他们开了十座砖窑，那可都是钱啊！况且，他们在这件节骨眼上不交保护费，分明是看你要走了，人走茶凉，给你颜色看呢！”
程之荣放回茶盏，沉吟瞬间。
刘三又道：“况且我听说，他们收纳了上千流民，在那处又是挖土又是烧砖，声势浩大，这阵仗……谁知道要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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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荣眼神动了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即将升任兵部文选司主事，正需政绩平稳过渡。
但若真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聚众闹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是，想到那件事还没有收尾，现在不宜节外生枝。
“算了，先关他两天，我手上有更重要的事！”
刘三心中怨气难咽，继续道：“姐夫，武清县可是咱们的地盘，你若不管，以后来了新知县，我还怎么活啊？”
程之荣皱起眉头，说道：“给你留的银子和土地，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若不想留在武清县，也可以跟我去京城做点生意，但是你这个张扬的性子要改，京城中都是达官显贵，做人做事要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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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管家踏入来言道：“老爷，赵家、陈家、张家几位家主求见。”
程之荣看向刘三：“你的事先等等。”
接着几名身穿锦缎圆领衫的商贾走进来，纷纷抱拳贺喜。
这几人是当地最大的士绅，掌管着武清县柴米油盐布茶所有生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三人来到后堂，纷纷抱拳行礼，说道：“听闻程知县晋升，我等喜不自胜，恭喜恭喜！”
程之荣摆摆手言道：“文书还没下来呢！”
其中那位赵老爷言道：“听说吏部早就在走程序了，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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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随后言道：“我等承蒙程知县照顾，今日在醉仙楼设宴，算是给您践行。”
程之荣板起脸，说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本县理应做的，诸位的好意本县心领了，饭就不吃了。”
张老爷赶忙凑上前说道：“程知县治理地方，劳苦功高，我等代表武清百姓给您做了一把万民伞，就在醉仙楼，还请您前去一观。”
程之荣这才露出笑容，慢悠悠言道：“既然是民意，那本县就却之不恭了！”
北镇抚司，一份文书拿到牟斌面前。
牟斌看过后，匆匆出门，前往皇宫去面圣。
此时的奉天殿上，弘治皇帝下首站着内阁首辅刘健。
刘健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份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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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巡城御史杨廷仪上奏，武清县灾情与往年不符，请求朝廷派员详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弘治皇帝看完奏疏，问：“刘卿家，你如何看？”
弘治皇帝言道：“武清县的灾情，朕亲眼所见，流民遍地，倘若说地方官员赈灾不力，倒是有可能，但是这天灾与往年不符，是何道理？”
刘健沉吟瞬间，言道：“御史闻风奏事，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臣不敢擅做主张，特将其奏疏呈上，全由陛下定夺。”
刘健回道：“臣来之前翻了翻武清县志，往年灾情确实没这般严重，只是……这天灾之事，倒也不讲常理。”
萧敬迈着小碎步上前，说道：“陛下，牟指挥求见。”
弘治皇帝点点头：“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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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斌上殿，躬身行礼，又冲着刘健抱拳示意。
弘治皇帝问道：“查清楚了？”
牟斌说道：“陛下旨意，锦衣卫自当全力以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这件程之荣有什么问题吗？”
“回陛下，经查，武清知县程之荣乃是成化十七年三甲同进士，历任户部观政、工部主事、员外郎，三年前调任武清县知县。就任以来，官声尚可，资金粮课税皆按时完成，刑名诉讼亦无大案积压。去岁吏部考功，得中上评语。近日更闻有当地士绅联络百姓，欲为其献上万民伞，以示爱戴。”
刘健言道：“如此看来，程知县倒是个能干之臣。万民伞虽常为地方惯礼，却也需几分实在政绩方能得来。”
弘治皇帝看着手中的奏疏，又看了看御案上已经加印的文书，还是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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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发现杨廷仪的奏疏，他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吏部考核没问题，内阁票拟没问题，锦衣卫查了也没问题，可是，想到那些灾民……
刘健见状，催促道：“陛下，吏部目前无人主事，还是尽早下旨，擢各官员就任。”
弘治皇帝捡起拟任官员文书，最后还是放回。
“刘卿家，你代朕去一趟武清县。”
刘健言道：“不知陛下需要臣去做甚么？”
弘治皇帝说道：“就一件事，实地考察一下这个程之荣，看看他的政绩是否属实，若没有问题，明日便可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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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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