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沧刚睡醒,在任恒眼底慵懒地哼了一声。
“这一觉睡得倒舒服……嗯?本尊的小世界如何乱成这样?你这小子又给我闯了什么祸!”
他本还心情不错,可一眼望见小世界濒临破碎、星河被践踏的裂满窟窿,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沧怒喝一声:“小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对于刚结束一场战斗的任恒而言,那颗躁动的心尚未平复,那敕神赋早已成为个卷轴,上面的众生图腾自然地散发出金光,被任恒紧握在手中。
任恒紧握着敕神赋的手紧了又紧,他的牙齿咬了咬嘴唇,努力平复着内心,但他现在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在心底直接呛声:“你睡够了吧?可以从我眼里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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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瞬间怔住,满脸不可置信。
他现在尽管只是个残神,但竟有人把他视为阿猫阿狗随意驱赶,他好歹也曾站到过世界之巅,受万人敬仰,又怎会受个凡人之辱!
一道金色带有神性的光辉,从任恒双眼射出,在任恒面前渐渐凝聚成人。
这便是沧的神魂体,身高一丈,比任恒高出一头有余,金色长发飘逸,却不杂乱,高鼻梁,大眼睛,眉宇间有种神气,身着闲散长袍,那长袍洁白如雪,其上附有金光,给其加上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
妥妥的谪仙人游历人间。
可在任恒眼中,这副光鲜皮囊之下,只不过是一具冷漠虚伪的灵魂。
沧金色瞳孔沉沉锁定他,神威悄然压下:“你敢亵渎神明?就不怕天威降世,让你魂飞魄散?”
“亵渎?那山神被我们打跑了,你又行了,您这么厉害,当时别装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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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样贪生怕死、视人命如草芥的东西,也配叫神的话,那我告诉你,这天下,根本就没有神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恨的从不是神,而是绝境中无人依靠、付出真心却只被当作玩物的绝望。
“放肆!本尊捏碎你,只只不过一念之间!”沧怒声呵斥。
“尽管来。”任恒掌心敕神赋金光暴涨,卷口微张,透出吞噬之力,“我不介意,让它再收一尊神魂。大不了,咱今日来个鱼死网破!”
他没察觉,自己的眼眶早已泛红。
沧没思及这小子竟然是个驴脾气,本想吓唬吓唬他,让其别再这么冒失,谁曾想今日差点来个人死神伤。
“糟了,玩大了……这可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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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过万年,怎会真被几句话激怒,眼下唯一念头,便是怎么让这小子消气。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任恒手中的敕神赋轻轻一颤。
众生图腾里的小男娃,竟从卷中蹦了出来,一把拉住任恒紧绷的手,仰着小脸劝道:
“大哥哥,神仙爷爷,你们别吵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哥哥,你别怨神仙爷爷……要是没有他,你刚才早就死了。”
任恒压根不信。
明明是自己的煞气引动众魂,而这位“神仙爷爷”,从头到尾都在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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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缓语气,摸了摸小鬼的头:“我心知幸会心,但小孩子不能撒谎哦。”
“我没有撒谎!”小鬼急得眼眶发红,“不信……你行搜魂。”
搜魂,是魂灵之间最坦诚的印证,经对方允许便可查看记忆,不伤魂、不违心。
“……好,那大哥哥信你一次。”
任恒指尖轻注入一丝魂力,下一刻,一段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完整铺展在他面前。
原来在他拼命逃窜、濒临崩溃的那一刻,一道金光身影独自立在无边骸骨之上,对着万千怨魂恶鬼,放低了万年不曾低下的姿态,近乎恳求:
“本尊护持诸位,已近千年。今日,本尊求诸位帮一次忙……救某个孩子。你们愿意,便出手帮个忙;不愿意,本尊也绝不勉强。”
鬼魂们瞬间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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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在求我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在这近万年,从没见他求过谁啊……”
小鬼稚嫩的声音,忽然让全场安静:“神仙爷爷,你说的孩子,是帮过我的大哥哥吗?”
沧轻轻点头:“是他。”
“我去!”小鬼立刻应声,“尽管大哥哥没真让我父母活,但他让我不在沉迷于过去,他帮㫑了我,我也要去帮他,我娘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
这一句,点燃了所有魂魄。
千年照拂之恩,此刻到了偿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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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算我某个!”
呼声此起彼伏,震彻小世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沧望着这一幕,万年冰冷的心竟微微发烫,他对着万千魂魄,沉沉地躬身一礼。
“吾替那孩子,谢过诸位。吾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更不会让你们魂飞魄散。”
“吾已将道光暗中传入他体内,以骸骨为基、众魂为引,助他炼成缚魂圣器……待到功成,你们便可与圣器相融,一起离开这死人沟!”
“好!多谢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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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无数魂魄热血沸腾跪拜,有的甚至磕起了头。
“还请大家帮我保守此事。”沧依旧不放心,低声叮嘱,“大娘,你与他有些缘分,他若问起,便将功劳与炼器之法尽数推到他自己身上,只要与我无关,如何说……随你。”
“好的,老妇尊命。”
而那道金光身影,在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才悄然退回任恒眼底,继续装作熟睡,半分痕迹未留。
“哪有什么恰逢其时、运气刚好……不过是有人在背后,默默扛下了一切。”
任恒的眼泪,早已不知不觉滑落。
“难怪欢燃燃得那般顺利……难怪巨脚落下时,众魂恰好赶到……难怪他们愿意毫不犹疑进入敕神赋……还有……敕神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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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并没有睡,只是在帮我。”
任恒只觉羞愧难当,误解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又该如何报答?
“诶!完了,本尊的这点马甲全被扒出来了,都怪这小鬼。”沧在心中嘟囔着,还瞟了小鬼一眼。
任恒趁沧不注意,“哐啷”一声跪了下来,大喊道:
“师父!”
“我无以为报,只能做牛做马孝敬您!”
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不是,我在你眼里待得好好的,非让我当你师父干甚么?奋斗了万年,我现在只想躺平好吗?
“谁刚刚让我滚,说我冷漠虚伪,不配为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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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就算了,我感觉朋友挺好。”
“再说了,你要孝敬的,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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