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三章 楼道红鞋，禁忌童谣
第一次任务结束后的三天，林野几乎是泡在了太平巷44号。
白天他跟着赵虎在院子里练基础体能，学装备的拆解和应急使用，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浑身被汗水浸透；入夜后就坐在苏晓棠旁边，抱着厚厚的《异常管控基础准则》《江城民俗异常档案》啃，把C级到B级异常的区别、常见的怨念类型、禁忌规则的应对方法，一字一句地刻进脑子里。
C级的怨念残响，是死者留在世间的一缕情绪印记，没有自主意识，只会重复死前的行为，就像一盘卡壳的磁带，几乎不会主动伤人，最多只会对人的精神造成轻微影响；而B级的咒灵，是怨念凝聚到极致、诞生了自主意识的“活物”，它们有自己的行事逻辑，有明确的杀人规则，会主动寻找猎物，甚至会设下陷阱引诱活人破戒，每一个B级异常的背后，都至少沾着一条人命。
他终究彻底弄了然，C级和B级异常，看似只差了一个等级，却是天壤之别。
苏晓棠给他翻了近五年江城分局的档案，B级异常任务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每三次B级任务，就会有某个外勤队员永远回不来。
“所以遇到B级异常，最核心的不是如何打，是怎么守规则。”苏晓棠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标注着红色“重点”的文档推到他面前，语气格外严肃，“所有诞生了自主意识的咒灵，都会形成自己的‘禁忌规则’，这是它们怨念的核心，也是它们杀人的唯一依据。只要你不触碰规则，它们就没法直接对你下手；可一旦破戒，就算是队长出手，也未必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野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不再是那只为了八百块薪水就敢往鬼楼里闯的愣头青了。他心知了这份工作背后的重量，知道了每一次出任务，都不是游戏，是拿命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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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三天的晚上七点，队里的紧急任务警报突然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在太平巷44号里回荡，原本坐在院子里擦刀的赵虎瞬间立起身来身，快步冲进了办公室；苏晓棠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陈砚从休息室里离开了来，身上的制服已经穿戴整齐，左眼的眼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平日里平淡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跟着冲进了写字间。
“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17。”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手把一张照片投在了白板上。
照片是学校监控拍的，画面里是一栋老旧的教学楼，四楼的楼道里，一双鲜红色的女童皮鞋，正孤零零地放在楼道正中央。监控的时间显示是凌晨零点零三分，下一秒，画面就被雪花覆盖，彻底失去了信号。
“任务地点：江城实验中学旧教学楼。”
“异常等级：中危·B级。”
“异常类型：怨念咒灵·禁忌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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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马上接过话头，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屏幕上，她的脸色也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异常首次出现是在七天前，江城实验中学两名初一男生，先后在旧教学楼坠楼身亡，死亡时间都是凌晨零点左右，死状全部一致——都是从四楼楼道的窗户摔下去，全身骨折，当场死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屏幕上切换出了两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两个少年，都只有十三四岁，脸庞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最诡异的是，他们死的时候，脚上都穿着一双崭新的、不属于他们的红色女童皮鞋。
“我们后续走访调查发现，两名死者死前三天，都曾在晚自习后偷偷去过旧教学楼，都听到了女童唱的童谣，也都看到了那双会自己移动的红皮鞋。”苏晓棠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调出了一段录音，“这是我们从其中一名死者的手机里恢复的，是他死前录下来的，你们听。”
录音点开，里面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男生的喘息声，紧接着，一阵稚嫩、清脆，却又阴森刺骨的女童歌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直直扎进人的耳膜里：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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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带你走……”
歌声只有短短四句，却在录音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背景里还有“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和歌声的节奏严丝合缝，仿佛那穿红鞋的女童，就跟在录音的男生身后。
录音的最后，是男生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后是重物坠落的闷响，歌声和足音，戛然而止。
写字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残留的余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野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是没有攻去性的残响，是真真正正、早就杀了两个人的夺命咒灵。
“异常源头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苏晓棠关掉录音，调出了一份泛黄的旧档案，“三十年前，也就是1994年，江城实验中学旧教学楼里，死过一个七岁的女童，叫李小丫。她是学校教工的女儿，父亲早年病逝，母亲改嫁，继父和继母对她百般虐待，冬天不给她穿棉鞋，只给了一双别人扔掉的、不合脚的红色女童皮鞋，她每天穿着这双鞋上学，被同学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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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那天，继母说她偷了弟弟的五块资金，把她锁在了旧教学楼四楼的杂物间里，整整锁了三天。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早就为了翻窗户逃出去，从四楼摔了下去，当场没了气。死的时候，脚上还穿着那双红皮鞋，手里攥着一张她和弟弟的画。”
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她生前最疼的就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可弟弟被继母教着，从来不和她说话，也不搭理她。她死前的三天里，一直在杂物间里唱这首自己编的童谣，一遍一遍地，找她的弟弟。”
林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他原本以为，这些异常都是吃人的恶鬼，可没想到，这只杀了人的咒灵，生前也只是个被虐待、被抛弃、只想找弟弟的可怜孩子。
“怨念附着在她死时穿的红皮鞋上，三十年里，每隔几年，她的忌日前后，就会出来活动。”苏晓棠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她的禁忌规则，我们早就通过死者的行为和现场痕迹，完全核实清楚了，三条，一条都不能犯。”
“第一，听到童谣，必须马上捂住耳朵，不准完整听完四句，听完即死。第一名死者，就是完整听完了童谣，当天入夜后就坠楼了。”
“第二，发现红鞋自行移动，非得马上闭眼转头，不准盯着看超过三秒，看满三秒即死。第二名死者，就是躲在楼梯间，盯着红鞋看了很久，第二天就出事了。”
“第三，绝对不能和咒灵对视，对视即死，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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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规则，每一条都是死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破戒，就是死。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又是这种规则类咒灵，最他妈麻烦。”
规则类异常，是B级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种。它们不像实体凶灵，可以靠装备和力量硬刚，它们藏在规则里，只要你不碰规则，它就伤不到你；可一旦碰了，就算是封号级别的镇邪人，也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赵虎负责正面攻坚，苏晓棠负责场外监测、数据同步和应急支援，林野担任辅助，配合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这次任务，你全程跟在赵虎身侧，不准离开他三米范围，耳罩全程不准摘，双眸不准往楼道地面看，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准破戒。明白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队长！我一定守好规则，绝不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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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马上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三张镇煞符，一套护身甲。”
“林野，配隔音降噪耳罩，两张镇灵符，破妄手电，两枚护身徽章，全程开启屏蔽模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带封禁阵盘，防止咒灵逃逸升级。”
转瞬间，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
林野接过那套装备，手心微微出汗。
和首次任务的基础款不同，这次的隔音耳罩是全包式的，耳罩上刻着细密的镇邪符文，能隔绝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神类怨念冲击；镇灵符比之前的清响符厚了一倍，上面的朱砂纹路更加复杂，苏晓棠特意叮嘱他，这张符不仅能镇压怨念，危急时刻贴在身上，能形成一道护身屏障，架住咒灵的一次致命攻击；两枚护身徽章，一枚别在胸膛，一枚放在口袋里，相当于多了两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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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装备都检查过了，符文全部激活，电量充足。”苏晓棠盯着三人，语气认真，“我会在车里全程监测异常波动，实时同步咒灵的位置，一旦出现异常升级，我会马上启动应急方案，通知总局支援。”
入夜后十一点整，四人准时出发。
白色的厢式货车驶出太平巷，一路朝着江城实验中学的方向开去。
车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苏晓棠敲击键盘的音色，和设备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林野坐在后排，反复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把三条禁忌规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他畏惧。
真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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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两个和他一样，只是不小心犯了错的普通人。他怕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不小心破了戒，永远留在那栋旧教学楼里。
可他盯着前排开车的赵虎，盯着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陈砚，看着旁边盯着屏幕、神情专注的苏晓棠，心里的恐惧，又徐徐被压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整个团队。
他要做的，不仅是保住自己的命，还要平息那女童的怨念，不让更多的孩子死在这栋楼里。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
十一点四极为，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实验中学的后门外。
学校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里面的保安已经睡着了。旧教学楼位于学校的最西北角，和主校区隔了一道围墙，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口敞开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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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三层红砖结构，后来新教学楼建成，这里就彻底废弃了，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黑漆漆的藤蔓在夜风里晃动，像无数只抓人的手。
苏晓棠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旧教学楼的三维建模，还有跳动的红色光点，正位于四楼的楼道正中央。
“队长，还有二极为钟到零点，咒灵早就现身了，位置稳定在四楼楼道，怨念浓度此时正快速上升，早就达到B级峰值，暂时没有升级迹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到了三人的耳机里，“周边监控已经全部接管，信号屏蔽器已启动，不会有无关人员闯入。”
“收到。”陈砚推开车门，手里拿着某个黑色的阵盘，面色冰冷，“行动开始。记住，严守规则，不准擅自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人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校园，朝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哭。路边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个个弯腰的人。林野握紧了手里的破妄手电，脚步放得很轻，紧紧跟在赵虎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旧教学楼的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还贴着一张封条，写着“禁止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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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走上前，拿出一把特制的钳子，轻微地一剪，锁就断了。他推开铁栅栏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空气冷得刺骨，像钻进了冰窖里。地面上全是碎玻璃、烂掉的课桌椅、还有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很远的回音。
林野戴上了隔音耳罩，可依旧能隐约听到，那首稚嫩的童谣，从四楼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往耳朵里钻。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他死死咬着牙，按照苏晓棠教的方法，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不去听那歌声，双眸死死盯着赵虎的后背，不往两边看，不往地面看。
三人一步步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童谣的音色也越来越清晰，哪怕隔着隔音耳罩，也像在耳边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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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的汗，把破妄手电的握柄都打湿了。
终于，四楼到了。
楼梯口的拐角处，赵虎陡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林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双眸，又指了指楼道，摇了摇头。
林野马上了然，他的意思是，不准往楼道里看，不准看那双红鞋。
他用力轻轻点头，死死闭了一下双眸，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只落在赵虎的身上，绝不往楼道里瞟一眼。
陈砚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手里的阵盘已经打开，上面的符文亮起了淡淡的金光，他压低音色，透过耳麦道：“苏晓棠，同步咒灵位置。”
“咒灵就在楼道正中央，距离你们十米，红鞋此时正移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来了！”苏晓棠的音色带着一丝不安，“怨念浓度还在涨，队长，它发现你们了！”
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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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了过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小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音色，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和童谣的节奏，严丝合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机，从楼道里蔓延过来，像冰水一样，顺着裤脚往上爬，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林野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
他的本能在疯狂叫嚣，让他抬头看一眼，看看到底是甚么东西在走。可他死死咬着牙，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双眸盯着地面的一块瓷砖，绝不抬头，绝不往楼道里看。
禁忌规则第二条，发现红鞋移动，不准盯着看超过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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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看都不看，就绝对不会破戒。
“老赵，它不聚形，我们没法动手。”陈砚的音色很低，透过耳麦传来，“非得把它从红鞋里引出来，逼它聚形。”
“明白！”赵虎握紧了破邪刀，浑身肌肉紧绷，“队长，如何引？”
陈砚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了林野身上。
“林野。”他的音色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你当诱饵，站到楼道中央去。”
林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诱饵？
让他站到楼道中央，站到那双此时正移动的红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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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阳气很纯净，命格也特殊，对这类孩童怨念的吸引力，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陈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把每一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只有你站过去，它才会从红鞋里出来，才会聚形。”
“我知道有风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老赵会全程护着你，只要你严守规则，不看、不听、不对视，它就伤不到你。等镇灵符一亮，你马上转过身往我这里跑，一步都不要停。”
林野的心脏狂跳，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站到楼道中央，就等于把自己放到了咒灵的嘴边，稍有不慎，破了戒，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盯着陈砚坚定的眼神，看着赵虎对着他用力点头，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担忧、却又信任的音色：“林野，我会全程盯着数据，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提醒你，我们都在。”
他想起了那两个坠楼的少年，想起了那个三十年前冻死在杂物间里、只想找弟弟的小女孩，想起了那句“凡入此门，只守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镇灵符，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
赵虎拍打他的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小子，别怕，虎哥在这儿，它敢动你一下，我劈了它！记住，别听，别看，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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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摘下了隔音耳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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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那首童谣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稚嫩的歌声，此刻却像催命符一样，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上。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他死死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符，闭上双眸，凭着记忆，一步步朝着楼道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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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声，和那双红鞋的足音，在空旷的楼道里交织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红鞋，就在他对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直直地冲着他来，像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双腿在发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脑子里有一个音色在疯狂喊着，跑，快跑！
可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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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双眸，不去看，不去听，心里只想着三条规则，手里紧紧攥着镇灵符，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童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唱。
他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机，吹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红鞋，此时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红鞋的鞋尖，快要碰到他的脚尖的瞬间，他手里的镇灵符，骤然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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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金色的光芒瞬间迸发，像一轮小太阳，笼罩了整个四楼楼道！
符文的力量瞬间炸开，直直地冲向了对面的红鞋！
“呀——！”
一声尖锐、凄厉的女童尖叫，瞬间划破了楼道的寂静！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按照陈砚说的，转过身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一步都没有停！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楼道的半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的女童身影。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双眸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她的脚上，没有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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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双红色的皮鞋，正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失去了动静。
咒灵，被逼出来了！
“就是现在！老赵！”陈砚怒吼一声，手里的阵盘瞬间激活，八道金色的符文从阵盘里飞出来，落在了楼道的八个角落，瞬间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封禁屏障，把咒灵困在了里面，绝了它逃跑的路！
“狗东西！给老子散！”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手里的破邪刀亮起了耀眼的金光，刀刃上的符文全部激活，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把鲜血抹在了刀刃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了半空中的女童身影！
砰——！
刀刃劈中怨念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怨念撞在一起，掀起了一阵强烈的气浪，楼道里的碎玻璃和灰尘，瞬间被卷得漫天飞舞！
“呀——！”
女童身影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像无数条毒蛇，朝着赵虎缠了过去！可刚碰到破邪刀的金光，就瞬间被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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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跑回了楼梯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统统浸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他看着楼道里的金光，盯着赵虎挥刀的身影，盯着陈砚操控着封禁阵，死死困住咒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做到了。
金色的封禁阵里，女童的身影越来越淡，怨念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她的尖叫越来越弱，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没有破戒，没有害怕，成功把咒灵引了出来。
她不再攻击，只是缩在封禁阵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一遍地唱着那首童谣，音色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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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林野看着她小小的、蜷缩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的。
她不是天生的恶鬼，她只是个被虐待、被抛弃、死了三十年，还在找弟弟的孩子。
陈砚看着阵里的女童，右眼微微动了一下，抬手按住了还要挥刀的赵虎，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到封禁阵前，盯着里面的女童，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平缓：“李小丫。你弟弟，还活着。”
女童的哭声，瞬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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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那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看向陈砚。
“他今年三十七岁，在江城的一所小学当老师，结婚了，有个女儿，和你死的时候一样大。”陈砚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他一直想起你，每年你的忌日，都会去你的坟前看你，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水果糖。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这个姐姐。”
苏晓棠早就把李小丫弟弟的信息查得清清楚楚，同步给了陈砚。
封禁阵里，女童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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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洞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眼泪，嘴里喃喃地念着：“弟弟……弟弟想起我……”
“他记得。”陈砚轻轻点头，“他当年只是太小了，被你继母管着，不敢和你说话，不敢帮你。他这一辈子，都在后悔，当年没有拉你一把。”
“你找了他三十年，该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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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的身影，彻底僵住了。
她身上的黑色怨念，一点点消散，狰狞的气机，也徐徐褪去。她低头望了望地面上那双红皮鞋，又抬头望了望楼道的窗口，那里是她三十年前坠下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对着陈砚，对着赵虎，对着楼梯口的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徐徐消散在了金色的光芒里。
地面上那双鲜红色的皮鞋，瞬间褪去了刺眼的红，变成了一双破旧、开胶、沾满了灰尘的旧鞋子，上面的怨念，彻底平息了。
耳麦里，传来了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队长！怨念浓度归零！异常彻底平息！任务成功！”
楼道里的阴冷气机，瞬间消失无踪。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了楼道里，驱散了一夜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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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究放松了下来。
他又活下来了。
况且，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真的帮到了人，平息了那可怜女孩的怨念。
赵虎走过来，一把把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震得他胳膊都麻了：“好小子！真有种！刚才站在那儿，双眸都不眨一下，比虎哥我当年强多了！没给我们第三支队丢脸！”
陈砚走过来，看着他，右眼深处，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严守规则，临危不乱，是个合格的外勤队员了。”
苏晓棠也从车上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医疗箱，给他们检查有没有被怨念侵蚀的痕迹，看到林野没事，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林野，你太厉害了！首次执行B级任务，就做得这么完美！”
林野盯着面前的三人，看着清晨的阳光洒满楼道，盯着地上那双破旧的红皮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终究了然了，异常管控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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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管的是异常，镇的是诡事，可守的，是那些活在阳光里的普通人，是那些被怨念困住的可怜灵魂，是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资金而卖命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是行走在黑夜里的镇邪人。
四人收拾好现场，离开了了旧教学楼。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庞上，格外清爽。
陈砚站在操场边，望向江城东方的江边，那里是整座城市的龙脉源头，也是九州第一封印的所在地。他左眼的眼罩下面，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一丝极淡的血丝，从眼罩边缘渗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擦去了。
“队长，怎么了？”赵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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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陈砚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凝重，“最近的异常，越来越多了。这个月才过去一半，早就是第三起B级异常了，是去年全年的数量。”
陈砚沉默了很久，望向沉沉的天幕，轻声道：“江城的封印，快松了。”
苏晓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总局刚刚发了通报，不止江城，全国各个分局，最近的异常事件都在暴涨，尤其是靠近封印节点的城市，早就出现A级异常了。”
“用不了多久，真正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林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城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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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路，也才刚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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