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劵江城跪影第十章城隍庙无面像，阴司勾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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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平巷，雨后的湿冷寒气裹着巷口的槐花香，漫进了44号的院门。

沈青辞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积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的步伐稳得惊人，周身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冷冽气场，哪怕是走在满是生活气机的老巷里，也像是走在总局肃穆的机密会议室中。

陈砚走在她身侧，左眼的眼罩已经重新戴好，只是边缘渗出的暗红血迹还没擦干净，苍白的脸庞上没甚么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护着身后的林野三人。

林野和赵虎、苏晓棠跟在后面，三人都没说话。赵虎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破邪刀刀柄上，眉头皱得死死的，眼神里满是警惕；苏晓棠紧紧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正在调取总局特派专员沈青辞的公开档案，可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显然她的档案是总局最高机密；林野走在最后，手心微微发紧，沈青辞那句“关于林野同志的绝密档案”，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出生起就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孤身一人来到江城打拼，除了一身力气，一无所有。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最普通的普通人，若不是走投无路看到了那则招聘信息，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异常管控局、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产生半点交集。

可现在，总局的特派专员，带着关于他的绝密档案来了。

他到底是谁？

一行人走进写字间，沈青辞径直走到了白板前，转身转头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某个人，最终落在了陈砚身上：“陈砚队长，按照总局最高密令，从今日起，江城分局进入红色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外勤队伍、装备、物资，由你我二人联合指挥，所有行动非得同步报备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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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音色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砚微微颔首，音色平静：“我心知了。封印节点的情况，总局那边，还有别的方案吗？”

“没有。”沈青辞摇头叹息，语气沉了几分，“九州九个封印节点，目前有三个出现了严重裂痕，江城是最严重的一个。总局已经抽调了周边三个分局的精锐队伍，此时正往江城赶，预计三天后抵达。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守住江城，绝不能让封印彻底崩溃，否则整个江城，乃至周边三个省份，都会被地下的阴邪彻底吞噬。”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赵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庞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在异常管控局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红色一级战备，他只在二十年前的西南封印危机中听过一次。那一次，西南分局折损了七成的外勤队员，才勉强守住了封印。

苏晓棠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平板计算机，指节都泛了白。她比谁都清楚江城封印的现状，裂痕早就蔓延到了整个地下水网，阴邪气机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整座城市，可她没思及，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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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辞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野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抬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档案袋，档案袋上印着“绝密”两个鲜红的大字，还有异常管控总局的钢印，封口处贴着封条，封条上有总局局长的亲笔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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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同志，编号Y-379，外勤组正式队员。”沈青辞的声音，在沉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这份档案，是总局关于你的，最高等级绝密档案。除了总局局长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看过，包括陈砚队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顿了半拍。他看着那个黑色的档案袋，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陈砚站在一旁，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缘何会出现在江城，还有你身上的秘密，全在这份档案里。”沈青辞盯着他，语气平静，“你行选择现在看，也可以选择以后看。但我非得现在告诉你，档案里最核心的内容——你是百年一遇的纯阴镇邪体。”

“纯阴镇邪体？”林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他从来都没听过这个词。

“没错。”沈青辞轻微地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纯阴镇邪体，天生魂魄纯净，阴邪不侵，自身的气机能安抚、镇压世间一切怨念、邪祟，是九州大地千年难遇的‘人锁’。简单来说，你就是江城封印节点崩溃之后，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能锁住地下阴邪的保险。”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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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瞪大了双眸，盯着林野，满脸的不敢置信：“纯阴镇邪体？！我只在总局的古籍里见过记载！说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是吃镇邪这碗饭的，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小子，你想不到是这种体质？！”

苏晓棠也瞬间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敲着，调出了总局古籍库中关于纯阴镇邪体的记载，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难怪……难怪林野每次出任务，哪怕是面对再凶的怨念，也能稳住心神，那些阴邪很少会主动攻去他，原来不是他运气好，是他的体质天生就能压制这些东西！”

林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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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是他运气好，不是他胆子大，是他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明白了缘何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刚好发现那则招聘信息；了然了缘何面试的时候，陈砚只问了两个问题，就直接录取了他；了然了为什么无数新人都熬只不过第一个月，他却能一次次从生死边缘平安回来，一次次完成任务。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砚，音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队长，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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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盯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坦诚：“是。你入职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了你的体质异常。太平巷44号，本身就在封印节点的阵眼上，常年阴气环绕，普通人进来，都会觉得浑身发冷，只有你，进来之后，院子里的阴气都弱了几分。”

“那你招我进来，就是因我的体质？”林野的音色，又低了几分。

“是，也不是。”陈砚摇了摇头，右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认真而郑重，“你的体质，是我招你进来的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这半年来，你一次次完成任务，守住规则，救下那些无辜的人，靠的不是你的体质，是你自己的稳，你的底线，你的善良。纯阴镇邪体百年一遇，但不是每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异常管控者。”

“林野，你能站在这里，靠的从来都都不是你的体质，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林野心里的茫然和无措。他盯着陈砚认真的眼神，又望了望身边赵虎和苏晓棠眼里的信任，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是谁，他的父母是谁，他的身世到底有甚么秘密，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他的身边有行托付后背的队友，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城市，守住人间的灯火。

就在这时，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陡然响彻了整个写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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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室内里疯狂回荡，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以某个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刺得人双眸生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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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瞬间扑回了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队长！沈专员！不好了！A级异常预警！城隍街老城隍庙！怨念浓度突破A级阈值，还在以每秒5%的速度暴涨！早就确认失踪5人，生命信号统统消失！”

“A级？！”赵虎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破邪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江城近十年来，第某个本土诞生的A级异常。

A级异常，和B级有着天壤之别。B级异常，哪怕再凶，也只局限在固定区域，规则清晰，只要守住规则，就有镇压的可能。而A级异常，早就能自主制造异空间，修改规则，怨念极强，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甚至整个片区的覆灭。

“城隍街老城隍庙……”陈砚的脸色瞬间冰冷，走到了地图前，指尖点在了城隍街的位置，“那里是江城老城区的中心，也是封印节点的次阵眼，离江边的核心节点，只有不到三公里。”

“的确如此。”沈青辞早就走到了苏晓棠的身边，看着屏幕上的监测数据，眉头紧紧皱起，“封印裂痕的阴邪气机，此时正往城隍庙的方向疯狂汇聚，这只异常，就是被封印里的阴邪催生出来的。如果两个小时之内不能镇压它，它会顺着次阵眼，直接冲击核心封印节点，到时候，整个江城的封印，会直接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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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转身，转头看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全员出动，马上前往城隍街。本次任务，由我和陈砚队长联合指挥，不惜一切代价，镇压这只A级异常，绝不能让它冲击封印节点。”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装备升级到最高规格。”沈青辞的目光扫过众人，“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波动、异空间稳定度、生命信号，同步异常本体位置，搭建和总局的实时通讯通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虎，你带第一攻坚组，负责正面牵制异常本体，清理外围怨念分身，护住队员的后背。”

“林野，你带第二攻坚组，负责寻找失踪人员，定位异常怨念核心，配合我们完成镇压。你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它的怨念，是本次任务的关键。”

“我和陈砚队长，负责外围封禁，布下杀阵，绝不让它逃出城隍庙范围，也绝不让它冲击封印节点。”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马上转身冲进了装备库，以最快的速度穿戴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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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野穿上了总局最高规格的防水护身甲，腰间别着守心短刀，背包里装满了A级专用镇煞符、核心镇压符、安魂符，手里拿着特制的纯阴镇灵灯，胸口别着六枚护身徽章，破妄全光谱夜视仪牢牢戴在头上。

他的手心没有再出汗，心里也没有了之前面对B级异常时的紧张，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他心知自己的体质意味着甚么，也心知自己在这次任务里的角色。他不会因自己是百年一遇的纯阴镇邪体，就掉以轻心，更不会恃宠而骄，打破规则。他会牢牢记住三条铁律，守住底线，和队友一起，完成任务，守住这座城市。

上午九点整，白色的厢式货车，还有两辆总局的黑色越野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老城区城隍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越靠近城隍街，空气中的阴邪气机就越浓重。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渐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明明是上午，天色却暗得像暮色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呜呜声，像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城隍街的入口，早就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厚厚的警戒线，十几位民警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发现车子过来，马上迎了上来。

“沈专员！陈队长！你们可来了！”辖区派出所的所长，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从前一天入夜后开始，城隍庙那边就不对劲，有人说听到里面有敲木鱼的声音，还有人唱戏，此日早上，有五个年轻人偷偷翻进去探险，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我们派了两个民警进去查看，进去不到五分钟，就疯了一样跑了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没脸了，没脸了’，现在早就送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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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统统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音色冰冷，周身的气场瞬间压得所长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整条街的居民都疏散了！警戒线外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所长连忙点头。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众人，“还有一个半小时到午时，午时阳气最盛，是我们镇压它的最佳时机。行动。”

“收到！”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林野和赵虎带着两个外勤队员，组成攻坚组，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老城隍庙走去。沈青辞和陈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封禁阵盘，沿途布下杀阵，封锁所有的退路，绝不让异常有逃逸的可能。

城隍街不长，只有五百多米，两边都是明清时期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墙皮斑驳脱落，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风一吹，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门后磨牙。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香烛、黄纸，还有烧了一半的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腥臭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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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就越暗，明明是上午，却暗得像午夜。破妄夜视仪里，能发现街道两边的墙角，站着无数个模糊的黑影，某个个低着头，没有脸，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正是那些被勾走生魂的“香客”。

“都小心点，别乱看，别乱说话，别报自己的名字。”林野压低音色，对着身边的队员说道，“守住规则，跟紧我和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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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边的阴邪怨念，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分，纯阴镇邪体的气机，此时正无声地压制着这些阴邪。他手里的镇灵灯，火光也比平时更亮，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赵虎拍打他的肩上，压低音色笑言：“小子，行啊，有你在，这些脏东西都不敢靠近了。”

林野笑了笑，没有说话，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巷子尽头的城隍庙走去。

终究，他们走到了城隍庙的门外。

这是一座明清时期的老建筑，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上面的铜环锈迹斑斑，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门口的石狮子，脑袋被人砸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院墙塌了大半，上面长满了杂草，院子里不断往外冒着冰冷的黑气，夹杂着浓重的香烛味，还有木鱼声、唱戏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出来。

破妄夜视仪里，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了两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城隍庙的正殿里，信号此时正快速下降。

还有两个人活着！

“虎哥，还有两个人活着，在正殿里。”林野压低音色，对着赵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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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赵虎握紧了破邪刀，对着背后的两个队员做了个手势，“你们两个守住门外，布下镇煞阵，绝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我和林野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

“是！”两个队员马上应道，快速拿出符纸和阵盘，在门外布下了阵式。

林野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和赵虎对视一眼，数了三个数，伸手推开了城隍庙的大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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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黑气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夹杂着浓重的香烛味和腐臭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两人身上。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子中央的香炉里，插满了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落了一地。东西两侧的偏殿，门窗都烂了，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正殿里的场景。

正殿的高台上，摆着一尊城隍像，可这尊城隍像的脸，被人硬生生砸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正对着门外的方向。高台下，摆着五个蒲团，其中三个蒲团上，坐着三个直挺挺的人影，一个个低着头，脸庞上没有五官，和城隍像一样，成了无面人，正是失踪的五个人里的三个。

而在高台的侧面，蜷缩着两个年轻的男生，正是那两个还活着的失踪者，他们被红线绑着，双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嘴巴被布堵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气机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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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走进院子的瞬间，正殿里的木鱼声，突然停了。

某个沙哑的、分不清男女的音色，陡然在正殿里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像庙里的庙祝在招呼香客：

“两位香客，远道而来，是来上香的吗？”

林野和赵虎瞬间停下了脚步，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搭话，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正殿走去。

可就在这时，正殿里的两根白蜡烛，突然猛地暴涨，烛火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突然动了起来，它缓缓地抬起了手，三根香从香炉里飞了出来，朝着林野和赵虎的方向，缓缓飘了过来。

香的顶端燃着绿色的火，烟是黑色的，飘到两人面前，像有人亲手递过来的一样。

禁忌规则第二条：绝对不能接庙里递过来的香，一旦接香点燃，就等于和无面城隍定下了契约，要永远留在庙里当“差役”。

赵虎低吼一声，反手抽出破邪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那三根飘过来的香。香落在地面上，瞬间燃起了绿色的火焰，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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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好歹的香客！”那个沙哑的音色，瞬间变得怨毒起来，正殿里的烛火疯狂跳动，整个院子里的杂草，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朝着两人疯狂缠了过来，东西两侧的偏殿里，瞬间冲出来十几个无面人，一个个直挺挺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小子，你去正殿救人，找怨念核心！这里交给我！”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破邪刀的金光瞬间暴涨，朝着那些扑过来的无面人劈了过去，与此同时甩出一把镇煞符，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把那些缠过来的杂草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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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虎哥小心！”林野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疑，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纵身一跃，冲进了正殿里。

刚冲进正殿，一股更浓重的阴邪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正死死地“盯”着他，尽管没有脸，可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怨毒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你是谁？缘何身上的气息，能压得住本座？”那沙哑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带着一丝惊疑。

林野没有应声，没有和城隍像对视，牢牢守住规则，脚步不停，冲到高台侧面，快速用短刀斩断了绑着两个男生的红线，把镇魂符贴在了他们的额头，护住他们的魂魄。

“别睁眼，别说话，跟着我走！”林野压低声音，把两个男生扶了起来，推到了正殿门口，交给了守在门外的两个队员，“把他们送到安全区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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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野转身的瞬间，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突然从高台上跳了下来，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两个队员马上接过人，扶着他们快速退出了城隍庙。

一股巨大的怨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林野疯狂涌来，正殿里的烛火瞬间熄灭，整个正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那个沙哑的声音，贴在林野的耳边响起，怨毒刺骨：

“香客，不报上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想走吗？”

禁忌规则第一条：进入城隍庙范围，绝对不能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全名，一旦报出，就会被无面城隍勾走生魂。

他借着金光，快速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正殿的高台扫去。夜视仪的屏幕上，某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此时正高台城隍像的底座下面，正是怨念核心的位置！

林野没有应声，没有回头，反手掏出三张A级镇煞符，朝着背后甩了出去。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股冰冷的怨念，瞬间退去了几分。

林野瞬间了然了，这只无面城隍的怨念本体，就是当年死在庙里的庙祝，他的尸骨，就埋在城隍像的底座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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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整个正殿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根红线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林野的手脚、脖子缠了过来。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双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的脸，距离不到半米！

只要他抬眼，就会和城隍像对视，触犯第三条规则，被夺走五官，变成无面人。

林野死死地闭紧眼睛，绝不抬头，与此同时运转体内的气息，纯阴镇邪体的力量，首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股纯净、温和，却带着极强镇压之力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像阳光驱散黑暗一样，瞬间冲散了周围的怨念。那些飞过来的红线，瞬间在这股气机里烧成了灰烬，面前的无面城隍像，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连连后退。

林野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睁开眼睛，纵身一跃，跳到了高台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A级核心镇压符，还有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用力贴在了城隍像的底座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迸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正殿，整个城隍庙，乃至整条城隍街！

复杂的符文顺着底座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城隍庙的怨念核心！无数道黑色的雾气从底座下冒出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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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沙哑怨毒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吼，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年日军轰炸江城，城隍庙毁于战火，他守了一辈子的庙，城隍像被砸毁，他为了护住城隍像，死在了炮火里，尸骨被埋在了城隍像的底座下。他守了这座庙一辈子，死了也要守着，可七十多年过去，没人想起他，没人想起这座城隍庙，只有来探险的年少人，肆意破坏着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最终，他的执念被封印里的阴邪气息催生，化为了无面城隍，困在了这座庙里，害了人，也困了自己。

金光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老人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他对着林野，沉沉地地鞠了一躬，随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光里。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音色：“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A级异常镇压成功！封印节点的波动也平复了！队长，他们成功了！”

整个城隍庙的阴冷气机，瞬间消失无踪。正殿里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温暖的橘色火光，照亮了整个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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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陈砚的音色，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腿一软，坐在了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几分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触犯了规则，就会永远留在这座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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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冲了进来，发现坐在高台上的林野，哈哈大笑，一拳头砸在他的肩上上：“好小子！真有你的！首次面对A级异常，就干得这么漂亮！虎哥没白疼你！”

林野笑了笑，抬头看向正殿门口，陈砚和沈青辞正站在那处，看着他。陈砚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沈青辞的脸庞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对着他微微颔首。

他低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里终究明白了。

纯阴镇邪体，从来都都不是他的枷锁，也不是他被招进来的唯一原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