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驿站的夜
比并州冷得多
不是天气那种冷
是另一种
林笑笑背靠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断魂横在膝上
闭着眼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在她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没睡
从踏进长安城那一刻起
她就没真正睡过
脖颈下的印记
从来都都在烫
不是痛
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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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什么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
正从容地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
看向驿站西侧那排低矮的客舍
最尽头那间
窗纸透出微弱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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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媚娘和她母亲的室内
烛光在晃
很轻微
但一直在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像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林笑笑收回目光
重新闭上眼
精彩继续
不是她的事
她告诉自己
不是
客舍里
媚娘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是她从马厩那边抱来的
干草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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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得膝盖生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她顾不上
她双手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
烫得惊人
杨氏躺在简陋的木榻上
脸色蜡黄里透着灰白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嘴唇干裂起皮
几道血口子结着暗红的痂
最吓人的是她的肚子——腹部高高鼓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像扣了一口锅
绷得皮肤发亮
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媚娘轻轻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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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硬得像石头
“娘……娘……”媚娘的音色压得很低
怕惊着什么似的
“你醒醒……你看看我……”
杨氏没有反应
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像在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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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把耳朵凑近
才听清那两个字：
“地……契……地……契……”
地契
媚娘浑身一颤
她低头
看向母亲的手
杨氏的右手紧紧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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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得指节泛白
指甲陷进掌心
渗出暗红的血
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在干草上
晕开一小片暗色
媚娘试着掰开那只手
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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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手指
三根
每掰一根
杨氏就在昏睡中皱一下眉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
媚娘的手在抖
但她没有停
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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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松开了
掌心里
躺着一块碎布片
不
不是布片
是纸
浸透了汗水和血水的纸
软塌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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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参差不齐
像是被人从甚么东西上硬撕下来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纸上的血迹早就干涸成暗褐色
有些地方糊得看不清字迹
媚娘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开
就着昏暗的烛光
她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故事还在继续
“……武家……抵债……”
“……地契……媚娘嫁妆……”
最后两个字
被血迹彻底糊住了
但那两个字
媚娘认得
“夺走”
她跪在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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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张纸
一动不动
烛火在跳
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忽长忽短
像某种扭曲的活物
她想起父亲下葬那天
大伯武元庆站在灵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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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沉痛地拍着她的肩：“媚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放心
以后大伯照顾你
你娘
大伯也会照顾”
她想起大娘把她搂在怀里
软软的手摸她的头：“媚娘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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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护你
等你去了长安
大娘给你买糖人
买那种会飞的蝴蝶糖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想起启程那天
武元庆站在大门外
笑眯眯地扬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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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好
以后你就是宫里的人了”
她那时信了
全信了
现在她跪在这里
手里攥着这张染血的纸
盯着“夺走”那两个字
眼眶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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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也没有
她只是把那张纸
一点一点折好
塞进怀里
贴着那枚有裂纹的玉佩
然后她立起身来来
腿已经跪麻了
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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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住榻沿才站稳
膝盖钻心地疼
但她顾不上
她低头
看着母亲
杨氏的呼吸更弱了
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嘴唇发紫
好戏还在后头
脸色白得像纸
媚娘探出手
摸了摸母亲的脸
烫
很烫
她转过身
推开门
冲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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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笑笑睁开眼
她看见那小小的身影
从客舍里冲出来
朝驿站大门跑去
跑得很快
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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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苏遗从槐树另一侧探出头
小声问：“姐
那丫头……要不要去看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林笑笑沉默了几息
“不用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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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重新闭上眼
苏遗缩回去
抱着追魂弩
没再说话
但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笑笑
月光下
她的脸还是那么冷
但按在断魂刀柄上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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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比刚才白了一点
长安的夜
没有因为某个女孩的奔跑而改变分毫
坊门已经关了
但坊内街道还有灯火
更夫敲着梆子从街头走过
梆子声沉闷
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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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敲在人心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远处的有酒肆还亮着灯
里面传来猜拳的喧哗和女人的嬉笑声
巡街的武侯骑着马徐徐溜达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
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媚娘跑过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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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街
三条街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心知腿越来越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肺像要烧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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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医馆
门板紧闭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回春堂”
匾额上的金漆早就剥落
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媚娘扑上去
用拳头砸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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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砰”
砸了很久
手砸疼了
她换另一只
继续砸
里面终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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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耐烦的音色隔着门板传出来：“谁啊
大半夜的
死人啦”
“大夫
求您开开门
”媚娘的音色又尖又急
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我娘病了
精彩不容错过
快不行了”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眼神从她脸上
慢慢移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襦裙上
又移到她光着的脚上——刚才跑得太急
鞋不知甚么时候跑丢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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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的”
“武……武家
”媚娘喘着气
“应国公府……武家”
那张脸愣了一下
然后
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大夫的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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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复杂
不是同情
是——
忌惮
“武家
”他重复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低下去
故事还在继续
“武士彟那个武家”
媚娘拼命点头：“是
是我父亲
求您——”
她没说完
大夫早就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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