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 势力
午饭过后。
曹胆换了一身轻便的工装，腰间别着那把标志性的改装左轮，携着朱含弘，走进了斜对面爱德华的家。
爱德华的家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个巨大的药剂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硫磺和不知名动物体液混合的怪味。
此时，略显拥挤的客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加上一对年少夫妻，一共五人。
都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熟面孔。
坐在左边椅上，那个正擦拭着一把九环大刀的壮汉，名叫汪明。
这人是个性格豪爽的见习武道家，平日里开个铁匠铺，专卖各种冷兵器，那一身腱子肉在火炉边锤炼得如钢铁般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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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缩在阴影里，手里摆弄着几根枯骨和羽毛的老太婆，大家都叫她温婆婆。
没人心知她的真名，只心知她是个见习异能者，走的是神神叨叨的巫术路子，平时给人看个小病、驱个邪甚么的，眼神阴森得很。
还有某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把螺丝刀不停转动的干瘦男人，是个哑巴。
这人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哑巴师傅”。
别看他不说话，但一手载具修理技术在附近是有口皆碑的，据说是个见习机械师。
至于那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叫方平，女的叫武冰。
两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得比较干净体面。
他们也是见习机械师，不过专攻的是枪炮师方向，平日里也接点改枪的小活，算是曹胆的半个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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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诸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曹胆进门后，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曹先生！朱小姐！客气了，快坐快坐。”
汪明第一个站起来，态度温和，笑着拱手回礼。
他对这个最近声名鹊起的邻居颇为敬重。
相比之下，那年少气盛的方平则要冷淡得多。
直到旁边的妻子武冰嗔怪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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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曹胆一眼，敷衍地轻轻点头，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曹胆也不在意，原主以前是出了名的老色批，名声确实不太好听。
现在尽管洗白了不少，但成见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消的。
他带着朱含弘在温婆婆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汪老板，还有谁没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还差齐先生。”汪明把大刀放在一旁，笑着言道，“听说爱德华亲自去请了。”
“是那齐麟，齐先生吗？”曹胆问。
“正是他！”汪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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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嬉笑声。
只见地中海秃头的爱德华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而在他身侧，是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儒雅，却自带一股威严的气场。
他的双手背在背后，步履稳健，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正是齐麟。
曹胆诧异地看了爱德华一眼。
这两个人，某个是卖壮阳药的猥琐大叔，某个是自诩清高的高手，甚么时候关系这么熟络了？
毕竟这位齐麟，在棚户区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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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他不仅是个资深的见习武道家，还修炼了一身不俗的横练功夫，算是这附近几条街的“隐形大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哈哈！让诸位久等了！”
齐麟一进门，就抱拳向四周致意，音色洪亮，中气十足，“刚才有点琐事耽搁了，齐某给各位赔个不是！”
“哪里哪里，齐先生能来，那是给我们面子。”汪明连忙起身让座。
爱德华清了清嗓子，把门关好，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几分。
这一刻，他倒不像是那只会推销成人药品的奸商了。
“诸位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彼此都认识，我就不相互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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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环视众人，沉声道，“今天把大伙儿叫来，目的只有一个，活着。现在无敌医院散了，镇管委会也不管咱们了。咱们要想不被那些流氓歹徒吃了，就得想个互助的法子。现在，咱们来商议一下今后的章程。”
话音刚落，那叫方平的年轻人就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
“这有甚么好商议的？既然是互助，那碰到危险大家过去帮忙不就行了？大家都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要搞个歃血为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妥。”
汪明摇了摇头，站起来高声道，“方老弟，你想得太简单了。来不及怎么办？敌人要是偷袭如何办？上次那场混乱，你也是亲眼看见的。不说那些死在坊市里的人，就说我们住的这一片，一晚上就被烧了几十间房，死了百十口人！那时候谁来帮他们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们这几位人天天守着几百户人家？”方平反驳道，“大家还要不要生活了？还要不要赚钱吃饭了？”
眼看气氛有些僵持，一直没说话的齐麟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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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轻微地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让争论瞬间平息。
“我看不如这样。”
齐麟慢条斯理地言道，“单纯的被动抵御肯定不行，我们得主动一点。每天入夜后，我们轮流派几个人巡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只不过，光靠我们在座的这几位人，确实有些捉襟见肘。我的建议是，最好把整条街都囊括进去，搞一个涵盖数百户人的大互助会，让那些普通居民出资金出粮，我们出人出力，保一方平安。”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齐先生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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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猛地一拍大腿，热血沸腾道，“爱德华邀请的人着实有点少了，光咱们几位确实不够看。要是能把整条街的人都发动起来，那就是一股大势力，谁敢动我们？”
“我也感觉可行。”
原本还在挑刺的方平，听到“出资金出粮”这几个字，眼睛也亮了，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果是这样，那着实有搞头。”
“诸位，时不我待啊！”
齐麟趁热打铁，大声道，“现在无敌医院刚走，，只要我们团结互助，把这面旗帜竖起来，就没人敢惹我们。等下午去交易区的人归来，我就亲自带队，去一家一户地联络，谁要是不同意，那就让他自己去面对那些流氓。”
气氛瞬间变得一片热烈。
曹胆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不知不觉中，这件原本由爱德华发起的、松散的邻里互助提议，被齐麟三言两语间掌握了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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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提出了具体的方案，还画了个大饼，甚至直接把自己代入到了领头人的角色中。
这件齐麟，有点东西，是个玩弄权术的老手。
……
聚会结束后。
众人离开了爱德华家。
齐麟一旁走，一边热情地和每个人寒暄，仿佛已经是这件小团体的大家长。
他特意放慢脚步，来到曹胆身侧，笑容可掬：
“曹先生，我们以前交流不多，只不过我心知你。附近几条街，军械制造手艺最好的就是你了，特别是那把改装左轮，听说威力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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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
曹胆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憨厚笑容，“齐先生太过奖了，我也就只能改造点低级武器弹药，混口饭吃，跟您比不了。”
“哎，曹先生太谦虚了。”
曹胆只好又一次谦虚，心里却暗自警惕，这家伙在试探他的底细。
齐麟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这军械改造可不简单，齐某人早年也学过几天，但是十把枪就被我搞坏了八把，连本都赚不回来。这玩意儿，没天赋真不行啊。”
一旁的汪明插话道，语气中满是羡慕：
“齐先生您就别拿我们开涮了，枪械改造毕竟只是外物，能量才是我们职业者的立身之本。听说齐先生早就掌握了‘内气修炼法’，恐怕晋升初级武道家，也是指日可待了吧？”
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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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胆心中一动，原来这家伙也练出了内气。
“惭愧，惭愧。”
齐麟摆了摆手，脸上却难掩那一丝得意之色，“前两个月才侥幸感应到那一丝气感，勉强算是摸到了门槛，离真正的初级武道家，还差得远呢。”
“恭喜恭喜啊！”方平和武冰也是一脸羡慕地凑了上来。
在武道家的圈子里，有没有内气，那就是天壤之别。
“唉，说早了，说早了。”
齐麟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升为正式职业者谈何容易啊，多少见习职业者卡在这一关，至死都闭关修炼不出来职业能量，这是一道天堑啊。”
这时，那个从来都都阴森森的温婆婆陡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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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齐麟，声音沙哑如同乌鸦：
“嘿嘿……俺老婆子一看齐先生这面相，天庭饱满，紫气东来，便知道是有大福运之人。升职必然一路顺畅，将来必是一方霸主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哈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
齐麟虽然嘴上谦虚，但那爽朗的笑声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受用。
说说笑笑间，人群转瞬间就各自散去，各自准备入夜后的行动。
……
今晚，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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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曹胆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练功房，而是闭目养神，调整状态。
他和朱含弘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战斗服，武器装备检查了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此时，外面的街道上早就相当热闹。
那是以前用来堆放建筑垃圾的地方，现在被清理出来当成了广场。
大量的人群涌向离曹胆家门不远的一处宽阔空地。
不得不说，齐麟的工作效率惊人。
仅仅某个下午，他就凭着那张嘴和那身不俗的实力，组织起了一大群居民。
爱德华更是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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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是出门前特意给自己磕了颗壮阳丸，此刻精神百倍，面色红润，眼神亢奋得吓人。
“齐先生真是才干之人啊！”
他凑到曹胆面前，一脸崇拜地说道，“有这么多高手在，又有齐先生坐镇，咱们还怕那些强盗劫匪个鸟？对了，你要不要？我这还有几颗极品壮阳丸，入夜后巡逻冷，吃一颗身子暖和。”
曹胆无语地推开他递过来的药瓶：“你自己留着吧，我有老婆暖被窝。”
此时，空地面上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诸位兄弟姐妹，诸位街坊邻居！”
齐麟站在一截废弃的水泥管上，居高临下，声音在内气的加持下传遍全场，“大家理应都认识我了，在下齐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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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太平，咱们的家园正在遭受威胁。前些日子的混乱，那些烧杀抢掠的惨状，大家还没有忘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恼怒。
“这一次，我们绝不能让它再发生。”
齐麟振臂高呼，“我们要自己保护自己的家园，我们要让那些试图侵犯我们的恶徒知道，这条街，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好！！”
众多住户神情振奋，纷纷举起手中的棍棒和铁锹。
接下来，齐麟就开始雷厉风行地组织今晚的巡夜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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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早有准备，拿出一张名单，当场某个个名字报下来一一确认。
“汪明，带第一组！”
“是！”
“曹胆，带第二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收到。”曹胆淡淡应道。
被报到名字的人都没有异议，显然之前早有沟通。
他们被分成了两组，交替在整条街道上来回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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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确定的核心巡逻人员一共十人，都是有战斗力的见习职业者。
其中，曹胆和朱含弘被分在了同一组。
“天哪……个个都是见习职业者啊。”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长叹道，“咱们这条街居然藏着这么多高手？”
曹胆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却只有某个念头。
势力成了。
时势造英雄啊。
这股力气，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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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那些所谓的黑帮、狩猎队，也不过如此了。
而齐麟，就是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
“若是能把抓住……”
曹胆盯着那个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身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幽光，“这些人，或许就是最初的班底。”
但这把刀，现在握在齐麟手里。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寂寞了。”
聚会结束，人群在齐麟的安抚下，说说笑笑地逐渐散去。
只有那十个被选中的巡逻队员，依然站在夜风中，盯着漆黑的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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