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结束后一起去吃烤肉吧
黑色的高级保姆车像一条沉默的鲨鱼，游弋在暴雨如注的东京街头。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窗外的霓虹灯光。
车内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关于“有害图书”的特别报道。
评论员尖锐的音色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对于北原岩这种为了销量不惜毒害青少年的恶魔行径，京都教委的封杀令是否来得太迟了？今晚的直播，是否会成为他最后的谢幕演出？……”
啪。
佐藤主编颤抖着关掉收音机。
他正坐在北原岩旁边，脸色苍白，双腿控制不住地高频抖动，手帕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京都教委的那藤原理事是个很难缠的老学究……”
“还有PTA的大岛夫人，据说她准备了三十页的数据……北原老师，你千万别冲动……到时候像上次那样好好发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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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行的话，社长他们也会出手的……”
“嗯，我明白。”
相较于佐藤的焦虑，事件中心的北原岩则显得平静许多，甚至还反过来开始安慰着佐藤：“佐藤主编，您这汗出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牛奶里的血是你混进去的。”
听着北原岩的玩笑话，佐藤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叮铃铃！
这时，放在扶手箱上的大哥大陡然发出一阵铃声。
这把佐藤主编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失声道：“这会不会是社长的电话！难道说社长那边出问题了？又或者是公关部又接到了什么坏消息……”
北原岩睁开眼，拿起像砖头一样的电话，按下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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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北……北原君？”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新潮社高层的音色，而是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
背景音很嘈杂，好像是在某个拍摄现场的走廊里。
这件电话是蒲池幸子打来的。
“幸子？”
北原岩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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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究打通了！”
蒲池幸子的音色听起来有些焦急：“北原君，我刚才在休息室看到新闻了。”
“京都那边……还有PTA的人，骂得好难听。说你是恶魔，还烧你的书……”
听着这笨拙的关心，北原岩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怎么？怕我变成全日本的社会公敌，以后不敢跟别人说认识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才不是！”
蒲池幸子闻言，顿时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度：“我是想说……他们都是笨蛋！”
“那群大人们根本不懂《告白》的真正想法！他们只是畏惧承认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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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握着像砖头一样沉重的大哥大，听着那头女孩有些气急败坏的维护。
“呵……”
北原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嬉笑声很低，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愉悦。
“是啊。”
北原岩轻声回应道：“连幸子都看出来了，看来这帮所谓的大人物，着实不太聪明。”
“谢谢你替我骂他们。心情好多了。”
“……等等。”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女孩假装生气的抱怨：“北原君，你是不是在变着法子说我不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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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刚想笑着解释，那头却突然沉默了几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紧接着，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羞涩，又像是鼓起统统的勇气一般，蒲池幸子的音色重新响起，变得有些害羞，却异常坚定道：“那……北原君。直播结束后，你会饿吧？”
“我在六本木发现了一家很棒的烤肉店！”
“虽然是在小巷子里的那种苍蝇馆子，烟味也有点大……可是那处的牛横膈膜肉特别好吃！真的！况且也不贵！”
“我……我此日刚领了做卡拉OK模特的薪水。”
女孩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真诚与豪气：“今晚我请客！”
“……因此，请快点把那些讨厌的大人解决掉，随后来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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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写作啊！”
北原岩闻言，愣了一下。
下一秒，忍不住大笑出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嬉笑声爽朗而肆意，瞬间驱散车内的压抑感。
而佐藤主编则坐在一旁，一脸疑惑地盯着北原岩，不明白大难临头了他在笑什么。
“好。”
北原岩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继续说道：“把横膈膜肉都给我留着。我会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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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此同时。
东京某高级公寓。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巨大的落地窗前，中森明菜穿着单薄的睡衣，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般蜷缩在地毯上。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即将开始的《News Station》直播预告，其中北原岩的照片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面，另外的画面则是PTA焚烧《告白》的画面。
“社会公敌吗……”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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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太了解这种滋味了。
被媒体围攻，被公众误解，被全世界抛弃……
这种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孤独感，她比任何人都懂。
“北原桑……”
她握着手里的话筒，犹豫了许久。
终于，中森明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拨通北原岩的号码。
但是。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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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无情的电子忙音。
这显然是正在通话中才有的情况。
中森明菜愣住了。
在这件全日本都盯着他的紧要关头，是谁在占着他的线？
是新潮社的高层在交代注意事项？是电视台的导播？还是……
中森明菜握着话筒的手指僵了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但这股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也是呢……旋即就要直播了，肯定很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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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森明菜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打不通，那就不要打扰他了吧。
接着中森明菜轻微地将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盯着电视屏幕里北原岩那即使是静态照片也透着一股特别气质的脸庞，眼神里的失落徐徐散去，化作了一份沉寂的注视。
“加油啊。”
中森明菜对着屏幕，音色轻轻道：“北原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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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电视台大楼下。
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稳。
咔哒。
北原岩挂断了电话，将大哥大放回扶手箱。
“北原老师？”
一旁的佐藤这时小心翼翼地问：“是谁？这种时候还能让你笑出来？”
北原岩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垮的领带，深吸一口气，接着轻声说道：“是某个提醒我吃饭比辩论更重要的人。”
车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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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闪光灯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北原岩迈出车门，迎着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提问，大步走向电视台大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为了烤肉，这场辩论，非得赢得漂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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