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手刃亲人的独白
窗外的天际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钴蓝色，这是黎明前特有的色调。
经过一夜的折腾，近藤真彦的改装摩托车没有再回来。
北原岩站在玄关处，整理着大衣的领口，脸上的表情也早就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很清楚昨晚的拥抱包含了多少水分。
尽管北原岩确实有想过与中森明菜接触，但他不需要这种虚幻的依赖。
那是人在绝境中抓住浮木的本能，是典型的吊桥效应。
因此，北原岩没有趁虚而入，也没有给出多余的温存。
而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反而让这份关系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沉淀得更加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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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睡一觉。”
北原岩站在门外，回头看着站在走廊尽头的中森明菜。
此时她的眼睛尽管还肿着，但神情早就不再像昨晚那样崩溃。
“只要你敢反抗，那就不会惧怕近藤真彦。”
“恶人最怕的，不是好人的眼泪，而是好人的刀。”
听着北原岩的话音，中森明菜深吸一口气，随后便深深地鞠了一躬，音色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道：“……北原老师，我了然了。”
咔哒。
房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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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离开了公寓楼，清晨五点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灌入他的肺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接着北原岩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楼宇间刚刚升起的一线苍白太阳。
私事办完了，现在，该轮到公事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北原岩没有去补觉，甚至连大衣都没脱，径直走到堆满烟蒂和废纸的书桌前，目光落在正中央的手稿上。
封面上用粗黑的钢笔字写着两个大字《告白》。
但直到昨晚之前，北原岩还想着，是否要对书中部分人性描写做些柔化处理。
毕竟里面有些情节尺度实在太大，一旦发表，难保不会引发负面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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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用了。
昨晚近藤真彦那副恼羞成怒，甚至理直气壮地将责任推给受害者的嘴脸，让北原岩确信了一件事：
自己书里写的那些关于人性的黑暗，傲慢与无药可救，是完全正确的。
毕竟，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荒谬和丑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需要修改。某个字都不需要。”
北原岩喃喃自语着，随后拉开抽屉，找出某个结实的牛皮纸袋，将厚厚的一叠手稿装了进去。
封口，缠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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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新潮社附近的咖啡店。
这家充满昭和气机的老式咖啡店里，坐满了此时正赶稿的作家和催稿的编辑。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深烘咖啡的焦苦味。
新潮社的佐藤主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早间新闻在看着，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偶尔抬起手腕看看表。
叮铃。
门外的风铃响了。
佐藤刚抬起头，便发现顶着两个深重黑眼圈的北原岩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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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起来一夜没睡，但此时北原岩的精神状态却亢奋得吓人，一双双眸亮得简直要烧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北原岩径直走到桌边，没有寒暄，也没有点单。
“佐藤桑，这是全本。”
佐藤主编挑了挑眉毛，放回手里关于近藤真彦午夜飙车的花边新闻。
北原岩拉开椅子，甚至没等服务员过来，就熟练地从佐藤的烟盒里顺走了一支烟，自顾自地言道：“之前让你看了前三章的神职者，你一直催着要看结局。现在，结局来了。”
“哦？北原老师，你终于肯把后半截吐出来了？”
佐藤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一边熟练地拆着封口的棉线，一旁像老朋友一样调侃道：“自从贞子火了之后，上面的董事会天天盯着我要你的新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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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这本告白第一章的神职者简直是神来之笔。”
“女教师森口悠子在结业典礼上，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布我在你们的牛奶里加了艾滋病人的血液，只为了给自己四岁的女儿报仇……这种开篇太炸裂了，全部是教科书级别的钩子。”
“但我很挂念啊，北原老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佐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作为主编的审视道：“你起手就打出了王炸，后面要怎么接？”
“若是后面只是写两个学生如何发病、警察怎么介入调查，或者是他们哭着忏悔的俗套剧情，那这书可就高开低走了。”
“毕竟，读者的阈值已经被你第一章拉满了。”
北原岩没有回答，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随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佐藤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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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就当是看一场并没有鬼的恐怖片吧。后面没有人发病，但比发病更可怕。”
伴着北原岩的音色，佐藤主编神色轻松地翻阅着第二章《殉教者》，甚至有余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还跟着节奏轻微地敲击着桌面。
哦？转换视角了吗？从那个热血过头的白痴新老师，变成少年B下村直树么……”
佐藤在心里暗暗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感觉这种罗生门式的多视角叙事十分巧妙，行通过不同人物的独白来拼凑真相。
然而，随着视线扫过第四章《求道者》的文字，佐藤主编那原本有节奏晃动的腿，骤然停住了。
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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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是妈妈。
或许她会说：「翌日去警察局吧。」
我高兴地从室内出来，在楼梯前等妈妈。但是……
上楼来的妈妈手里握着菜刀。
这是如何回事？
「这是甚么，不去警察局吗？」
「不去。小直，就算去了也没法重新开始了。小直早就不是以前善良的小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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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佐藤脸庞上尽在掌握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紧蹙起的眉头。
他开始频繁地换坐姿，仿佛身下那张柔软的红丝绒沙发陡然长出了尖刺一般。
而剧情此时正向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深渊滑落。
那喝了艾滋牛奶的少年B下村直树，并没有发病。
但是，这个少年却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在他母亲那令人窒息且无底线的溺爱与包庇中，彻底疯了。
佐藤的视线死死盯着这一章的结尾，这段以少年B下村直树口吻写下关于手刃亲人的独白：
「小直是妈妈的宝贝……。小直，对不起。你变成这样都是妈妈的错。我没有好好教育你，抱歉。我失败了，抱歉。」
失败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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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失败……失败作品！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妈妈放开我，伸手摸我的头。
温柔地抚摸我的妈妈。
妈妈脸庞上的表情极为悲伤。
「我失败了，对不起……」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不是失败作品！我不是失败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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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东西溅到脸庞上。
血、血、血、这是妈妈的血。
妈妈纤细的身体就这样滚下楼梯。
等等、妈妈！不要抛下我！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带我一起走啊。
“没有病毒……却被恐惧和母爱杀死了？这种心理暗示……”
看到这里，佐藤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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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推理小说，这是在用手术刀，冷酷地解剖人性的脓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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