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让她们等着！
“各部门准备！”
“现场沉寂！”
“《奶奶》，第24场，第1镜，Action！”
随着打板声清脆落下，所有的灯光聚焦在了灵堂的布景前。
此地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女人。
按照剧本设定，这一幕是故事的结局：人生交换早就完成，恶毒的奶奶成功夺取了年少孙女美保的身体，而真正的美保早就死在了那副老迈的躯壳里。
所以，现在的成年美保，外表是年少的，内核却是某个胜了所有伦理道德，最终存活下来的老妖婆。
镜头缓缓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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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森明菜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个色彩斑斓的日式沙包。
“某个……两个……三个……”
她开始哼唱那首诡异的童谣。
现场的所有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与欢愉。
这种欢快在灵堂黑白遗像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比厉鬼的哭嚎更让人心慌。
这是一种终究把累赘都甩掉了、这件世界终于归我了的狂喜。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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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森明菜接住沙包，动作停顿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紧接着，她从容地转过身，直视着此时正推进的摄像机镜头。
这一刻，监视器前的落合正幸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这件人，早就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中森明菜了。
她的脸庞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狰狞与快意，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侵蚀后，居高临下的，看透了生死的冷漠。
随后，中森明菜的嘴角异常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件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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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了对过往一切的无声嘲讽，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最终胜利者的绝对傲慢。
仿佛她在透过镜头，越过时空，看着某个虚空中的敌人，无声地宣判：“看，你死了。而我，还好好的活着。”
“况且，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一瞬间，一旁的北原岩感觉自己发现的不是美保，而是在结业式上，微笑着问学生牛奶好喝吗的森口悠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
哪怕表演已经结束了整整五秒钟，现场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摄影师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方才那道眼神透过镜头直直刺向他的瞬间，他竟恍惚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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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中森明菜，而是一个抢夺亲人身体的老怪物一般。
落合正幸张大了嘴巴，甚至忘了喊停。
直到北原岩轻轻咳嗽了一声。
“C……Cut！”
落合正幸这才如梦初醒，音色颤抖地喊道：“过！太棒了！完美！”
这一声喊仿佛打破了结界，现场的工作人员这才感觉到呼吸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大家面面相觑，都能发现彼此眼中的惊恐与震撼。
这不是演戏。
这简直是灵魂附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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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幕拍摄结束，众人拍摄其他场景时，北原岩悄悄退出嘈杂的摄影棚，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北原岩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伸手摸向口袋里的硬币，准备买罐咖啡提提神。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投币口的时候。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叮铃。
几枚硬币滑入投币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按键被按下的音色，咣当一声，一罐微烫的黑咖啡滚落到了取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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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动作一顿，转过头。
所见的是中森明菜不知何时早就跟了出来。
她身上的黑色丧服戏服还没有换下，阴郁的气场依然萦绕在她周身，但眼底的疯狂已经收敛了起来，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森明菜将咖啡递到北原岩面前，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道：“这次换我请您，北原老师。”
北原岩挑了挑眉，接过咖啡，指尖触碰到了那微热的铁罐壁。
“看来出戏转瞬间啊。”
北原岩打开拉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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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实……也没有统统出戏。”
中森明菜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一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刚才导演喊Action的时候，我看着镜头，心里想的其实并不是剧本里的美保，也不是那个死去的奶奶。”
“我心知。”
北原岩侧过头看着中森明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道：“你想的是如何把那杯混了血的牛奶，微笑着、温柔地喂给凶手喝下去，对吗？”
中森明菜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接着，她抬起头，露出某个自进组以来，最真实，也是最轻松的浅笑。
“书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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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森明菜后退半步，对着北原岩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郑重：“感谢您，给了我方向。”
然而，当北原岩微微颔首，准备转过身转身离去的时候，中森明菜并没有马上直起腰。
她好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陡然又一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道：“那……北原老师，请等一下。”
北原岩停住脚步脚步，回过头。
只见中森明菜从旁边的袋子里拿起因反复翻阅，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牛皮纸档案袋，这正是《告白》的手稿。
此时中森明菜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仿佛这不是几张纸，而是她在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一旦松手，就会再次坠入黑暗。
“这份手稿……”
中森明菜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道：“我可以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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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它时刻带在身侧。”
“为什么？”
北原岩停住脚步脚步，有些疑惑的询问着。
“因……”
中森明菜低下头，盯着袋上那两个黑色的粗体大字，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道：“只要发现它，我就能想起森口老师在讲台上的眼神，想起那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手里的感觉……”
“这样的话，我就感觉自己不怕别人了。”
中森明菜口中的别人，是她多年来的梦魇。
经济集团的社长、经纪人、自己的母亲、妹妹、以及近藤真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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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她找到了一种力气来对抗这种恐惧。
北原岩盯着中森明菜这副仿佛拿着护身符般的模样，没有拒绝，只是轻微地地点了点头。
“拿去吧，反正也只是复印件。”
但北原岩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不过，明菜桑，你要记住。”
“这本书不仅是一把能够刺伤敌人的刀，也是一面映照内心的镜子。”
北原岩指了指手稿，目光直视着她的双眸道：“森口悠子尽管赢了，但她也身处地狱之中。我不希望你变成她，我希望你超越她。”
“别被深渊吞噬，利用深渊就好。”
中森明菜闻言，怔了怔，随即似乎听懂了甚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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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足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说完，她又一次向北原岩鞠了一躬，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明菜酱！明菜酱！你怎么还在此地磨蹭啊！”
总是把集团利益挂在嘴边的胖经纪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一旁擦汗一旁焦急地抱怨道：“刚才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你母亲和你妹妹来找你了，心情很不好，让你赶紧过去一趟……要是去晚了，她们又该发脾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母亲和妹妹心情不好这几位字，中森明菜早就慌了神，会一旁连声说着“对不起”，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匆忙上车，赶着去当她们的出气筒和提款机。
但这一次。
听到经纪人的催促，中森明菜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刚刚在镜头前演活恶女的双眸，冷冷地扫了经纪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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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让经纪人瞬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的淡漠。
“让她们等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中森明菜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保姆车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经纪人在风中凌乱。
看着一骑绝尘离去的保姆车，站在走廊尽头的北原岩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他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捏着微热的咖啡，眼神中闪过一丝恍如隔世的复杂情绪。
前世自己在东京求学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播放着中森明菜的歌。
她是当之无愧的元祖歌姬，是泡沫时代最耀眼，也最令人心碎的星辰。
可惜，这颗星辰最终却陨落在渣男编织的情网和金屏风后的绝望里，从此光芒黯淡，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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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把刀，能让你砍断身上的锁链吧……”
北原岩仰起头，喝光最后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将空罐子精准地投入了垃圾桶。
“别像前世一样，傻乎乎地去割自己的手腕了。”
“要割，就去割伤害你的家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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