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同窗？
挂断了与幸子的电话，北原岩收起难得的柔情，将大哥大别回腰间。
接着北原岩深吸一口露台上湿润的冷空气，转身推开玻璃门，从沉寂的露台重新走回充满烤肉香气与喧嚣的店内走廊。
走廊并不宽敞，装饰着浮世绘风格的壁画。
北原岩转过拐角，刚正准备走向走廊尽头的特级VIP包厢时，只见不远处的，某个穿着西装，身形有些佝偻的年轻人走在路中间。
他手里提着两件厚重的羊绒大衣和一个公文包，正满头大汗地对着一个刚从普通包厢里出来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极为抱歉！前辈，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我这就去帮您结账！”
这件年少人卑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下一秒，记忆的各种片段在脑海中快速翻阅，最终定格在三个月前的大学结业聚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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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侧脸。
“井上章司？”
北原岩在心中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名叫井上章司，是自己的大学同窗。
此时的井上章司，正处于电视行业金字塔的最底层。
作为综艺科的实习编导（AD），他今晚的任务显然不是来享受美食的，而是作为打杂，负责给前辈买烟、看管衣物、跑腿结账，只为了传说中再过一个月就能转正的考核名额。
目送喝得烂醉如泥的前辈踏入洗手间后，井上章司拖着酸痛的腰身回到走廊，刚想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便察觉到背后有脚步声逼近。
三个月的片场打杂生涯让他养成了近乎卑微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地侧身贴墙让路，头都没抬就习惯性地弯腰致歉道：“抱歉，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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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视线顺着锃亮的高级皮鞋向上移，最终看清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井上章司剩下半句客套话瞬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只有气音的嘶鸣。
面前的人不再是记忆中总是穿着白衬衫的穷学生，而是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令人目眩的从容。
“北……北原？”
看清楚来人的脸庞时，井上章司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这转眼间陷入了空白。
记忆瞬间回溯。
三个月前，在喧嚣的毕业结业聚餐上，当账单传到北原岩面前时，他可是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才勉强凑齐了并不算昂贵的餐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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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旁边有个同学看出了他的窘迫，因此带着嘲讽的提议说：“北原，不够的话我先借你吧？”
但是北原岩只是摇头叹息，执拗地拒绝了这份假意的好意，把皱巴巴的纸币捋平，轻微地放在台面上。
那一幕在当时的井上章司眼里，只是感觉死要面子活受罪。
为了融入那些早就拿到大公司内定的成功小圈子，井上章司开口附和了两句小圈子里的嘲讽，同时还刻意与这个连聚餐费都要凑半天，注定没前途的落魄鬼保持了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现在……
井上章司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北原岩。
对方身上这股从容不迫的气场，是只有在这件残酷的东京真正站稳了脚跟，甚至将其踩在脚下的人，才会有的绝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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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井上章司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失语时，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特级VIP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滋啦……
一股顶级和牛的焦香伴着昂贵清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北原老弟！怎么去个洗手间这么久？”
某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包厢里传出。
紧接着，一张全日本国民都认识的脸出现在门后。
新闻界的天皇，久米宏。
久米宏手里举着酒杯，脸色微红，探出身子招呼着走廊上的北原岩道：“快进来！刚才说到节目的事，咱们还没聊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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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来人的瞬间，井上章司只感觉天旋地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久……久米宏？！
这个自己平时只能在监视器里仰望，连递杯水都没资格的神级人物，竟然在等着北原岩回去吃饭？
况且还称兄道弟地叫他老弟？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喊一声：“北原！我是井上章司啊！”
这种荒谬而巨大的阶级落差，让井上章司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然后借着这层同窗关系，去触摸他渴望已久的上流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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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北原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没有梦寐以求的热情寒暄，也没有老友重逢的惊喜。
北原岩只是在经过井上章司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双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异常标准的，社交辞令式的点头。
既承认了我认识你，又清晰地划出了一道请勿打扰的鸿沟。
随后，北原岩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了久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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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抱歉，久米先生，刚才吹了会儿风。”
“哈哈，快来快来，这块肉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北原岩走进了光芒万丈的包厢，背对着井上章司坐下。
哗啦……
推拉门再次缓缓合上。
这道门缝将里面的欢声笑语，顶级的人脉与机遇，彻底隔绝在充满油烟味和冷清的走廊之外。
井上章司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前辈的大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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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井上！发甚么呆呢？账结了吗？”
这时，刚才那去洗手间的综艺科前辈走了归来，发现井上章司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处，皱眉刚想训斥。
但他顺着井上章司呆滞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刚刚合上的VIP包厢门，陡然想起了甚么，脸色一变道：
“等等……刚才进去的那人，是不是今晚《News Station》里的北原岩？！”
这时前辈瞪大了双眸，一把抓住井上章司的肩膀道：“我刚才犹如看见他跟你点头了？你们认识？”
井上章司低下头，音色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某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喉咙：“是……他是我的大学同窗。”
“什么？！”
听着井上章司的回答，前辈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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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催着结账了，而是用力拍打着井上章司的后背，脸庞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亲切与贪婪道：“真的假的？！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北原岩可是现在全日本最红的新人作家！收视率30%的奇迹啊！”
说到此地，前辈的眼里闪烁着精光道：“既然你们是同窗，那关系肯定不错吧？”
“井上，你要是能把他请出来上咱们的综艺节目，别说转正了，台长能直接给你升正式导演！”
“这可是天大的资源啊！”
听着前辈兴奋的许诺，井上章司只感觉胸膛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慌。
关系不错？
他想起了刚才北原岩那礼貌却冰冷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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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三个月前，在结业聚餐上，自己能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坐到那个角落里请北原岩喝一杯啤酒，或者是帮忙付一下资金……
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早就坐在包厢里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
感受着前辈期待的眼神，井上章司攥了攥拳头，最终只能无力地挤出某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我尽量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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