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31章 登云
杨辰还未及回答，王景却像抓住了什么。
“《男儿行》？”
他捂脸，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意，“赵武，你可别被这市井小人蒙蔽。那《男儿行》，早有定论，乃是状元堂柳先生所作。诗中意蕴，气度恢弘，与这杨辰的轻浮做派，云泥之别。”
王景站直了些，脖子梗起来。
他背后几个书生连忙附和。
“就是，柳先生讲解《男儿行》时，剖析深邃。一句‘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写的是快意恩仇，涤荡乾坤的大气。”
一个瘦高书生摇头晃脑。
“对，‘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是讲功名利禄，皆由铁血铸就。柳先生说，此诗教导我辈，当不拘小节，以武止戈，方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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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接话，言辞凿凿。
李业成听得直皱眉。
他转头看杨辰。
杨辰只是笑，也不辩驳。
他这笑让李业成心里发毛，辰哥这不吭声，是在憋甚么坏水呢？
“胡说八道！”赵武的浓眉又拧起来。
他大嗓门一吼，震得酒楼里鸦雀无声。
王景几人身子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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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以武止戈，甚么功名利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武瞪圆了眼，盯着王景，又看了看旁边几位附和的书生，“我家先生也讲这诗，可跟你们说的，一点不一样。”
他音色低沉下去。
“先生说，‘男儿当杀人’，是杀贼。‘杀人不留情’，是对敌人心狠。‘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杀的是边疆的敌寇，保的是大业的万世太平！”
赵武一字一句，音色不大，却带着一股肃杀。
他眼神锋利。
李业成瞧着赵武，这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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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武哥平时舞刀弄枪，粗枝大叶，没想到竟也想起这些。
况且他讲的才是正道。
王景几人脸色发白，他们面面相觑。
赵武说的是国家大义，他们说的是个人快意，格局一下子小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王景还是不服气。
他咬牙。
“赵武，你这话差矣。诗词讲求意境，万般皆可。我等解读，只不过是看透了世间本质。杀-贼，边寇，说得太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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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摆手。
他语气带了几分轻蔑。
“再者，若说《男儿行》真有这等深意，那它早就不是一首寻常的诗。它理应是唤起万民热血的号角。可它没有。”
王景哼一声。
“它只是一首好诗。你家先生的解读，恐怕才，才，附会！硬要往大义上靠拢。”
他越说越起劲，觉得抓住了赵武的痛脚。
“柳先生说，真正的大家之作，是不需要过度解读的。它的精髓，就在字面，在快意。”
赵武听得直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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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他嘴笨。
他看向杨辰。
“辰哥，你，你怎么看？”
赵武眼睛里带着求助。
他心里有种感觉。
柳先生讲的，总感觉差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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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讲的，或许才是真正的《男儿行》。
杨辰还是笑。
他慢悠悠捡起旁边的茶盏，轻啜一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放回茶盏。
他看向王景。
“王公子，你方才说，真正的大家之作，不需要过度解读？”
杨辰声音不高，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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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景心里一紧。
他不心知杨辰要说甚么。
他硬着头皮。
“正是。”
杨辰点点头。
“你说，‘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是快意恩仇？”
杨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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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挺胸。
“那是自然。大丈夫行事，何须顾忌。”
“那好。”
杨辰又问，“‘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是功名利禄？”
王景扬眉。
“千古文人，谁不求一个青史留名。杀伐立业，自古有之。”
杨辰再问。
他目光直视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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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王公子，你的‘快意恩仇’，如何不伤及无辜？”
“你的‘功名利禄’，如何能让万民归心？”
杨辰音色平静。
王景愣住。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几个书生也呆了。
他们只顾着快意，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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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后果。
赵武双眸亮了。
他一把抓住杨辰的袖子。
“辰哥！这！这才是《男儿行》！我，我说的就是这件！”
赵武激动。
他用力拍一下大腿。
“我就是觉得，杀人就杀人，哪能随便杀！我大将军府的兵，杀人，那是为了大业，是为了百姓！”
他转头看向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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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有火。
“你们这些酸儒，把好诗都给糟蹋了！甚么狗屁柳先生，教的都是甚么东西！”
赵武骂骂咧咧。
王景脸涨成猪肝色。
他被杨辰问住。
又被赵武骂。
他感觉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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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业成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上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拍拍赵武肩上。
“武哥，你看辰哥。他一句话，就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厉害不？”
李业成得意。
赵武用力点头。
“厉害！太厉害了！辰哥，你就是诗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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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杨辰竖起大拇指。
“辰哥，你那《男儿行》，才是真《男儿行》！比那柳先生强百倍！”
王景听不下去了。
他浑身颤抖，觉得屈辱。
他一跺脚。
“胡说！一派胡言！”
王景指着杨辰。
“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质疑柳先生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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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赵武。
“你这个粗鄙武夫，懂甚么诗词！只会用拳头说话！”
王景喘着粗气。
他环视一圈。
周边的客人，都在看热闹。
他们窃窃私语。
王景眼神狠厉地转头看向杨辰。
“杨辰，你既然自认你的《男儿行》有此深意，那就请你，在众人面前，道出你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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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高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感觉杨辰不敢。
某个兵部侍郎的草包儿子，就算会写几首诗。
又怎敢公然挑战状元堂的权威。
杨辰依旧笑。
他摇摇头。
“我的解读，就在我这酒楼的酒里。有缘人自会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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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王景气得跳脚。
“你！”
他指着杨辰，指头颤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转头看向赵武。
“赵武，李业成。状元堂不日将在城南举办雅集诗会。”
王景音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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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京城名士尽皆参与。若是，你家辰哥真有高才，敢不敢来，当众作诗与状元堂的人一较高下！”
他要让杨辰在京城士子面前出丑，他不信，状元堂人才百倍，还不及某个草包厉害？
李业成看向杨辰。
杨辰眯起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好啊。”杨辰音色很轻。
“那便去。”
王景还以为杨辰一听这话会害怕地不敢去，没想到他这么坦荡。
只不过诗会上，是草包还是真是个人才，到时候便甚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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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扔下一锭银子，扬着鼻孔扶着自己的屁股出了酒楼。
被打了又如何样，面子绝对不能丢。
赵武看着王景搞笑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出声，喊着说：“你这狗最好听话些，往后再敢来登云楼找事，我赵武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人散后，赵武说自己还要去校场操练，约定好诗会那天见面，便告辞了。
李业成像是陡然想起什么，拍了杨辰一下。
“我听说。”
李业成凑近，压低音色，“状元堂犹如也对你有几分兴趣。”
“你那几首诗尽管厉害。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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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他们的领头人，是当朝左相的嫡孙。名叫苏锦年。”
杨辰心里，记下这件名字。
“苏锦年，他为人阴险最爱玩弄权术。”
李业成说：“你跟他对上，可得多个心眼。”
杨辰笑笑。
“你这么关心我？”
李业成白他一眼。
“废话。你是我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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