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2章 望江楼文会
京城，望江楼。
三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流光溢彩。
楼内文人雅士云集，衣香鬓影，翰墨飘香，皆是为参加内阁首辅李纲为爱女举办的生辰文会而来。
杨辰正坐在此处，面前摆着一只啃得差不多的烧鸡，一手还抓着个鸭腿，吃得满嘴流油，对周围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气充耳不闻。
与这风雅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他不是来附庸风雅的，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毕竟这望江楼的酒菜，可是京城一绝。
至于什么文会诗歌，自己还会怕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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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楼三楼，最好的雅间临窗而设。
室内里只坐着两个人。
一位年约五旬，身穿暗青色锦袍，面容清癯，正是内阁首辅李纲。
另一位则年少许多，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与睥睨之色。
他夹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正是微服出巡的当朝天子，赵恒。
“我说老李，你家闺女过个生辰，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赵恒语气里满是调侃：“楼下那些小子，某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吟的诗却酸倒了牙，还没这碟醋花生来得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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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您就别取笑老臣了。小女胡闹，非说要以诗贺寿，臣也没办法。再者，这也是为国储才嘛，看看这京城年少一辈的成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中央的台子上，文会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诸位才子，今日是李相千金的生辰，相爷亲出上联，瑶池春不老，哪位才子能对出下联，并以此为题，作一首贺寿诗，李府必有重赏！”
话音一落，全场沸腾。
“我对仙苑花长春！”
“不好不好，太俗。我对玉树岁长青！”
“这件不错，但意境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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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们绞尽脑汁，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一个能让众人心服口服的下联。
这时，一个锦衣公子哥儿注意到了角落里大快朵颐的杨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戏谑。
他朗声笑道：“呵呵，我看诸位都别争了。瞧见那位仁兄没有？”
他伸手一指杨辰：“这位仁兄埋头大吃，想必是早已‘腹’有诗书，不如请这位高才来对某个，让我等开开眼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穷酸书生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不亦乐乎，与这文会的气氛格格不入，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王公子说得是，这位兄台‘食’才过人，想必文采也非同凡响！”
“快，快请这位兄台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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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声此起彼伏。
主持人面露难色，却也不好驳了众人的兴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辰终于慢悠悠地放回了手中的鸭腿。
他仿佛没听见周边的嘲笑，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扫了那王公子一眼，淡淡开口。
“瑶池春不老，对丹桂秋常香。”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满堂的嬉笑声，顿时戛但是止！
“春”对“秋”，“不老”对“常香”，对仗工整，意境悠远，更妙的是，“丹桂”谐音“蟾宫折桂”，寓意极好！
转眼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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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挑衅的王公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热血沸腾地躬身一礼：“这位公子大才！敢问公子，可否以此为题，赋诗一首？”
杨辰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来。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借来瑶池三分水，酿作东风第一枝。”
“不与凡花争烂漫，自开尘外九重天。”
诗句出口，满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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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瑶池的水，酿东风的第一枝花！这是何等的气魄！不与凡俗的花朵去争奇斗艳，自己要在尘世之外的九重天独自盛开！这又是何等的孤高与狂傲！
三楼雅间。
李纲满是震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诗！好诗啊！”他一连说了两个“好诗”，音色都有些颤抖，“不与凡花争烂漫，自开尘外九重天……此子胸中，必有丘壑！”
赵恒的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
他感兴趣的不是诗，而是作诗的人。
毕竟国朝承平已久，这种不酸不腐的诗，很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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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李，看来你这次，是捡到宝了。”
赵恒的嘴角勾起，他放回酒杯，立起身来身，“走，下去会会这件九重天外的高人。”
杨辰念完诗，没理会众人的惊叹，坐了下来就准备继续解决剩下的食物。
可他刚拿起一只鸡腿，面前就多了两个人。
正是换了一身便服，从楼上下来的赵恒和李纲。
“这位公子，好文采。”
李纲抚着长须，“老夫李长青，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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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度不凡的玄衣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尤其是那个姓李的，自称李长青，跟首辅李纲的名字只差某个字，再加上这文会……十有八九就是正主。
杨辰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依旧懒散：“免贵姓杨，单名一个辰字。”
至于旁边那，能让李纲隐隐站在背后半步位置的，整个大京城，恐怕也只有一位了。
他没说自己是杨阔的儿子。
“杨辰……”
李纲默念了一遍，点头道，“杨公子刚才那首诗，气魄非凡，可见胸怀大志。不知杨公子对当今时局，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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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啃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没甚么高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挺好的。”
他才懒得跟这些大人物扯淡。
赵恒却笑了。
“哦？杨公子真是这么想的？那朕……咳，那我若是告诉你，如今南方盐运混乱，私盐泛滥，屡禁不止，地方豪族与盐枭勾结，侵吞国库，鱼肉百姓，已成心腹大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故意抛出了某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这个问题，朝堂上已经吵了半年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纲也转头看向杨辰，想听听这件文采斐然的年少人，能有甚么惊人之语。
杨辰终于放回了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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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派一万精兵南下，不用去查甚么私盐，也不用去抓什么盐枭。”
“直接拟一份名单，将江南最富庶、影响力最大的十个豪族，全部圈进去。然后，以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人头在城墙上挂三个月，家产一半充入国库，一半分给当地百姓和南下的大军。”
“如此一来，国库有了资金，军心得了利，百姓得了田，一举三得。”
“至于那些剩下的盐枭和地方豪族，发现这十家的人头，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跟朝廷作对，还是会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把侵吞的银子，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这，就叫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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