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7章 御赐佩剑
状元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背后。
杨辰租下的小院不大，胜在清净。
院里有棵老槐树，几张石凳，一口井。
谷雨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从厨房出来，脸庞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秦公子，您尝尝这件。”
秦业成毫不客气，用手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口流油。
“好吃！谷雨妹子，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家大厨强多了！”
谷雨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又跑回厨房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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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给自己倒了杯茶，翘着二郎腿，“你倒是自来熟。“怎么，嫌弃？”
杨辰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不是不是，”
秦业成连忙摆手，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我就是……有点意外。你不是杨家的大公子吗？兵部侍郎杨阔的儿子，如何跑这儿来了？”
“受不了家里的味儿，搬出来了。”
杨辰说得轻描淡写。
秦业成却当了真，脸庞上露出几分同情。
京城里的腌臜事他听得多了，高门大院里，嫡庶之争，兄弟阋墙，都不是甚么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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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杨辰这情况，八成是在家里受了排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怪不得，怪不得他写的诗那么有劲儿。
“对了！”
秦业成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辰哥，那首男儿行，是你写的吧？”
“前一天望江楼，李相国千金的寿宴，是不是你？”
杨辰喝了口茶，点点头。
“我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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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业成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就说那声音如何那么耳熟！原来是你小子！好啊你，深藏不露啊！”
“你不知道，那首诗现在都传疯了！都说京城出了个小诗圣，要跟那帮门阀世家打擂台呢！”
杨辰笑了笑，“随便写的，上不得台面。”
“这还叫上不得台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秦业成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孔家那个孔融融写的玩意儿，就是狗屁！”
他说完，又凑近了些。
“哎，我听说，这事儿都传到宫里去了。皇上都知道了，还夸了几句。真的假的？你如何心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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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放回茶杯，“皇上如何知道的，我哪儿清楚。”
“你如何不清楚？”
秦业成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皇上那天就在望江楼！”
杨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那天就在望江楼啊！”
秦业成压低了音色，“他跟李相关系也很好，你不知道？”
杨辰的脑子，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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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他说的那首诗词以及针对豪族的策略岂不是皇帝都听到了？
杨辰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秦业成还在那儿喋喋不休，“你是没看见，我爹归来跟我说，皇上听完你那首诗，半天没说话，脸都黑了。我还以为你要倒霉了呢，没思及，嘿，峰回路转……”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开了。
某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秦业成一见来人，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弹簧一样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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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也站了起来。
秦原江。
大业王朝的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如何来了？
“首辅大人。”
杨辰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秦原江的目光在杨辰身上停顿了瞬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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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后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眉头一皱，“胡闹！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心知在外面厮混！”
秦业成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
“进去说。”
秦原江率先踏入屋里。
杨辰和秦业成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谷雨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出来，看到秦原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弹。
秦原江没看她，径直在主位坐下，从随从手里接过某个长条形的木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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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
“晚辈在。”
“陛下口谕。”
杨辰心里一跳，立刻躬身肃立。
秦原江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上面雕刻着云纹，剑柄末端坠着一枚龙形的玉佩。
“陛下有旨，今年的秋闱科举，你非得参加。朕，要在金殿上，看到你的名字。”
“另，你开罪孔家，恐有宵小之辈暗中报复，特赐你兵部佩剑一柄，准你带剑入京，以防不测。”
秦原江的音色不大，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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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业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皇上亲自下旨让杨辰参加科举？
还专门赐了一把剑给他防身？
这待遇……
也太高了吧！
杨辰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这皇帝，真是有意思。
前脚还在状元堂说要他胡闹，后脚就又是考试又是赐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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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这不仅仅是甜枣。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告诉孔家和那些世家门阀。
杨辰，是我罩着的。
“草民杨辰，叩谢陛下天恩。”
杨辰沉沉地一揖。
“起来吧。”
秦原江抬了抬手，“剑，你收好。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对你的期许。别让陛下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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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了然。”
杨辰接过剑匣，入手微沉。
秦原江盯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今日状元堂之事，你做得太过了。”
杨辰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只不过，”
秦原江话锋一转，“过得好。”
他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堂这潭死水，是该有人扔块石头进去了。”
“你，就是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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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立起身来身，不再多言。
“业成，跟我回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爹，”
秦业成苦着脸，“我跟辰哥说好了，晚上要去怡春院听曲儿呢……”
“混账东西！”
秦原江眼睛一瞪。
“首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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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适时开口，“秦兄与我一见如故，正准备抵足夜谈，探讨一下诗词文章。不如，就让他留下吧？”
秦原江望了望杨辰，又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他哼了一声，甩袖出门。
“天黑之前，非得滚回来！”
音色从院外传来，人已经走远了。
“耶！”
秦业成兴奋地挥了下拳头，“辰哥，你太牛了！我爹居然听你的！”
杨辰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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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可比秦原江的一句话，分量重多了。……
下午，杨辰和秦业成两人在街上闲逛。
京城繁华，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秦业成显然是个坐不住的主，拉着杨辰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买串糖葫芦，一会儿又去逗逗路边的杂耍猴子。
两人正逛得起劲，忽然，一队家丁打扮的人从前面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一个锦衣少年，摇着折扇，一脸倨傲地走了过来。
正是杨辰的三弟，杨文。
“大哥，好久不见，弟弟可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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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嘴上说着想，脸庞上却没半点笑意，眼神在杨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新佩的长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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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剑！
杨文双眸一亮。
“父亲大人听说大哥在外面受苦，心中不忍，特命我来请大哥回家一叙。”
杨辰盯着他这副假惺惺的嘴脸，心里感觉好笑。
请我回家？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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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我在此地住得挺好。”
杨辰淡淡拒绝。
杨文脸色一沉，“大哥，你这是不给父亲面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心知，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但我们终究是兄弟，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跟我回去，给父亲认个错，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看你，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像什么样子。”
他一副为幸会的口吻，眼神却某个劲地往杨辰腰间的剑上瞟。
“大哥要是手头紧，这柄剑，不如先押在弟弟此地，弟弟给你换些银两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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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乐了。
这小子，绕了半天，原来是看上这把剑了。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秦业成先炸了。
“你谁啊你？如何跟我辰哥说话呢？懂不懂规矩！”
杨文这才斜着眼睛看了秦业成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高门子弟，脸庞上写满了不屑。
“我与我大哥说话，有你甚么事？哪儿来的野狗，滚开！”
“你他妈骂谁呢！”
秦业成也是个爆脾气，当场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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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辰一把拉住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秦业成立刻会意，他心知杨辰鬼点子多，这是要开始演了。
杨文见杨辰拉住秦业成，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
他探出手，直接就去夺杨辰腰间的剑，“大哥，别不识抬举，跟我走！”
秦业成“恰到好处”地挣脱杨辰的手，挡在前面，“想抢东西？问过小爷的拳头没有！”
杨文被他一拦，心头火起，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秦业成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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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着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杨辰也“惊呆了”。
“三弟！你……你如何能动手打人！”
“打他如何了？”
杨文嚣张到了极点，“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贱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打死他都活该！”
“此日，你非得跟我回去！这把剑，我也要了！”
杨文说着，朝背后的家丁一扬手，“上！把大公子‘请’回去！”
几位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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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业成捂着脸，悄悄给杨辰递了个眼神。
【演得像一点！】
杨辰气得要抽打，他将腰间长剑递给杨文。
“好，三弟，我跟你回去，你别为难朋友。”
杨文抓过剑掂一掂，沉甸甸的，心里暗叫一声“算你识相！”
他立马立起身来身，“走！”
杨辰和秦业成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里的笑意，他们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跟在家丁身后。
人群散了，在小巷拐角处，谷雨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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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看着杨辰被带走的方向，皱着眉头，公子这是……
在做什么啊？
她四下看了看，又看到旁边一家刚宰杀完活禽的铺子门外，一盆还没冷却的鸭血，鲜红一片。
谷雨眼前一亮，走过去塞给老板一小块碎银子，端起一盆鸭血，用布盖好，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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