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坠梦者
时安注视着惊惶逃入店内的中年人，又看向大门外，被白雾死死阻挡在外面无法逾越分毫的黑色潮水，心中不断思量。
邀请……安全区……
他心中早就有了一些猜想。
…
几秒前，瞧见黑色的潮水紧咬着黑西装中年，朝着他这间小店狂涌而来的时候，时安眼皮子也是忍不住狂跳。
这小店也就这么大，他同样没有战术性回转的空间。
他不是淡定，而是“邀请”这个选择做出后，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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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留了一手——他和哈基陆口中的‘噩梦’不同在于，不仅仅是梦中没遇到甚么危险，还在于他行随时随地进入梦境，以及从梦中醒来。
几秒后，黑西装中年冲入店内，而潮水一样的阴影被阻挡在外，寸步不进，时安就淡定了，眼皮不跳心也不惊了。
他都有些惊愕于自己的镇定。
然而即便是这样恐怖的黑色虫潮，也无法冲破小店看似破败的防线。
时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阴影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那竟是由无数细小黑色虫子构成的阴影潮水。
布满裂纹的玻璃窗，甚至没有半点震颤，如城墙一样巍峨屹立。
半敞开的大门更是虫潮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就是安全区？妙啊！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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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清楚小店怎么会这么破败，但此地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防护能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安全感拉满了！
而「邀请」……
时安打量着来人。
黑西装下可见隆起的肌肉轮廓，被紧紧握在手里的那把巨大褐红色剪刀，其上更是萦绕着缕缕不祥的黑烟。
时安隐隐约约感觉，这把剪刀给他的感觉和外界有点相似。
他记下这件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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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这位客人，衣着褴褛，面露疲态，整双双眸布满细红的血丝，显然状态很有限了但依然给时安一种相当危险的感觉。
“也是，就刚才这人百米飞奔的速度，就可以判断出他身体素质甩我至少几条街。更何况，外面的世界这么诡异，能在外面生存的人，指不定也是掌握着甚么奇诡的能力。”
时安对于来人当然是警惕的。
只不过，在来者真正踏入破败小店后，他就有一种直觉——或者说得到了冥冥之中的启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自己拥有「驱逐」的权力。
行将访客直接驱赶出安全区。
「邀请」和「驱逐」，便是自己掌控安全区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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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小店这件‘梦境’，功能在时安眼中逐渐清晰。
……
小店，大门旁。
那一句欢迎让黑西装程明从惊魂中回神，他转头看向吧台后的那名年少男子。
银灰色的大衣，日和月的挂饰……这幅扮相没多奇特，真正让他惊诧的是——面前之人的神态太松弛了。
他们这些人在噩梦世界行走无不是如履薄冰，神态间难掩倦色，哪像这年轻人，随意倚靠在吧台上，没有半点戒备四周让身体随时能够迸发的姿态。
姿态之轻松，就仿佛在家吃饭睡觉一样。
程明赶紧拱手抱拳，“阁下，敢问此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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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略一斟酌，便道：“你可以将这里当作某个安全的中转休息之地，至少，那些家伙还进不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安指了指外面。
程明也又一次望去，缓和喘息过后他看得更认真了，那些恐怖的阴影蠕虫着实无法逾越半步。
而很快，白雾由淡转浓，将窗外笼罩，不断冲击着窗口和大门的阴影潮水也被遮去了踪影。
上一个危险确着实实远去了。
不过，
他苦笑，“在这件充满诡异和危险的噩梦世界中，哪里能找到真正的安全之所，阁下能允许我在此处暂时歇息，我就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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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着实是他的肺腑之言。
尽管说，他们这类人生存不易，在噩梦世界中碰见合作是最佳选择，可现实往往很难如此。
压力、危险、猜忌……陌生人相遇不发生冲突就不错了。合作、救援、庇护，这太难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安捕捉到了关键词，看样子整个噩梦世界处处杀机，就完全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可既然这样，中年人这些人该怎么生存？
铁人也遭不住一次次面临危机啊。
时安想了想，问：“你进入噩梦世界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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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猜这噩梦世界和哈基陆口中的噩梦，有着一定联系。
自己对噩梦世界的了解全无，这么问那是自然是有些赌的成分。
而‘噩梦世界’是自己如今掌握的唯一正确词汇，还是从中年人口中听来的。
但，问题也不大。
自己执掌着安全区权限，就是最大的底气。
程明想了想道：“得有半年、大半年了吧。大约七八个月前吧，我遭遇到了最初的噩梦，就跟大多数人的经历相似，只要睡着就会无缘无故坠入到噩梦当中，我们要么挣脱噩梦，要么被噩梦吞噬。”
“我比较幸运，挣脱噩梦后得到了一件不俗的咒梦之物，因此我也并不觉得坠梦者就多么悲惨了，风险和收获总是相伴随，至少，我不再需要上工地搬砖，我的收入也远超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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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果然太天真，我们坠梦者是被噩梦死死纠缠着的，随时随地都可能坠入到这个满是危险满是诡异的世界当中。即便是一次次地活下来，回归现实世界……可是，我们无法清楚再次坠入噩梦会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十天半个月后，也或许是翌日或许是下一个小时。”
“也正因为这样，哪怕是在阳光明媚的现实，我也无法真正放松，我非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坠入噩梦到现在是差不多半年吧？但我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几年、十几年，时间对我来说早就很难去清晰界定了。”
许是刚才死里逃生，心情大起大落，这中年汉子很需要倾泻出自己内心的情绪。
时安便静静当一名倾听者。
他收获颇丰！
藏于现实世界之下的隐秘，诡异、未知的噩梦世界，在他面前早就揭开了一角。
“首先，老何的噩梦只怕不是什么传言，那是噩梦的前奏、苗头，然而老何只怕是没挺过去。”
“其次，挣脱最初的噩梦后，好像是行得到一件「咒梦之物」，目前还不清楚这是概率还是必然。而这「咒梦之物」，貌似是坠梦者能力的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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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则是坠梦者的处境。对于坠梦者来说，噩梦世界遍地危险，处处充满着诡异和杀机。好消息是他们坠入噩梦一定时间后，就会惊醒回归现实，但坏消息是，他们无法预测自己下一次坠入噩梦的时间，可能是在睡梦中、在洗澡中、在吃饭中……都可能坠入噩梦，以至于在现实也常常绷紧着精神。”
时安可以想象。
即便是一位实力不俗的坠梦者，可若是心神需要时时刻刻绷紧，久而久之，人也会撑不住的吧？
而一旦状态不佳，在噩梦世界就更容易遭遇危险。
“坠梦者，坠梦者，怪不得用一个‘坠’字，坠入噩梦，人生就不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他叹息。
这样看来，坠梦者即便能够掌握一些力量，也仍是不幸之人。
不过，他有安全区，安全区还行邀请几分坠梦者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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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机制时安还需要摸索。
思索间，中年汉子道：“长时间待在某个地方会导致危险提前降临……”
他提出告辞的想法。
这貌似又是某个‘噩梦世界的生存法则’？时安在心中拿小本本记下，又开口道：“不用着急，这块区域是安全的，你在此地再歇歇也无妨，更何况除了此地，现在你还能去哪里呢？”
外面，阴影潮水还不确定是否退去。
若是没有，一旦踏出大门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里面……这小店面积不大，着实不像是有其它路可以走的样子。
“奇了怪了。”程明呢喃，这样的梦域他还是首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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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说，这并非一块真正的区域，而是黑街的唯一生路？
他刚成为坠梦者的时候，就从一些资深者口中听说过，哪怕是看上去十死无生的噩梦，里面也必然存在着一线生机。
探索并找出那一线生机，就是他们这些人在噩梦世界生存的关键。
只是，在经历了许许多多噩梦后，程明对这件说法又存疑了。
眼下这情况，破旧小店究竟是不是那一线生机，他不清楚，但他这会的状态着实萎靡，能多休息一会，就能多恢复几分。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
程明作为资深的坠梦者，当然是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周围环境但凡有一丁点变化、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够立马觉察。
但他惊愕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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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变化。
他在店内已经待了十几分钟，按照以往的经验，在噩梦世界稍稍停留环境就会变化，噩梦、诡异也会随之而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此日竟然没有。
是变化还没到来，还是说，不会变化？
「不用着急，这块区域是安全的。」
「你行将这里当作一个中转休息的区域。」
刚才的话又浮现在脑海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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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噩梦世界，真的存在着安全区域？
“我不能用自己有限的认知来定义噩梦世界，果然，噩梦世界还是太庞大、太神秘了。”
“这位对此地安全一清二楚的神秘年少人，又是何人？是比自己资深得多的坠梦者吗？”
程明感觉是，总不能是这家小店的执掌者吧。
在噩梦世界执掌一块区域，哎，这就太科幻了。
想着，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紧绷的面庞用力一松。
程明开口，“阁下，我早就感应到契机，即将要脱离噩梦之海了，此次还多谢阁下收留，希望未来有缘再会。”
在他的视角里面，时安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表露了一些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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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善意，对于他这样挣扎苦苦求生的坠梦者而言，就已经很难得。
时安闻言微微颔首，表情淡淡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接着又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信息。
在现实世界被拽入噩梦，那毫无征兆；
可即将离开噩梦世界回归现实的时候，却会有预兆提示吗？
真的是很鬼畜了！
时安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相当之无语，仿佛要将人置于死地似的。
在他的注视下，又过了十几秒，中年汉子身形开始淡化，随即咻一下消失，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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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脱离噩梦的过程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被拽入噩梦，突兀地现身噩梦世界时，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本来时安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在中年汉子消失的地方，却有一点点金色光粒留了下来。
金色光粒摇曳着，逐渐消失，似乎融入到了破旧小店里面去。
有提示自脑海中浮现。
「招待一名坠梦者，信念值+0.55。」
「信念值可用以升级安全区，解锁安全区更多功能，亦可以对安全区内部进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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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破败小店内，时安逐渐明白了安全区的用法。
他发现此地的众多功能都需要触发才会‘解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就像此前的「邀请」和「驱离」，包括如今的「安全区」面板。
「安全区」
「等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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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级需求：10单位信念值」
时安接受着冥冥之中的信息，眉头微皱。
“10个单位的信念值看似不多，但……”
顾客太少了！
自他觉醒前世记忆已经有一周时间，这段时间，时安但凡睡觉甚至包括午睡，他都会进入到安全区这个梦境当中。
可这么长时间，也才触发了黑西装中年这么一次事件。
他邀请坠梦者到来的前提，是得先有人出现。
时安目前还不清楚，‘事件’出现是纯粹的概率性，还是有什么条件行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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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是前者，他就得靠时间堆积来慢慢凑够升级需要的信念值了。这时间说长倒也未必很长，可能就是几位月。
只是……
“噩梦、坠梦者都是真实存在，那么这个世界也未必像表面一样平静。”
“几位月时间只怕是太长，变数太多。”
时安皱眉。
他又在破败小店内待了两个半小时，可惜，窗外依旧覆盖着浓浓的白雾，白雾淡去现出外界场景这样的事情，没再发生。
他遗憾，但也不能一直待下去。
估摸着现实中天色已明，时安才一念脱离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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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进出出这件梦境早就众多次了，早已非常熟练，但这一次，他刚脱离梦境即将醒来时，变化出现了。
「安全区经营结算：」
「你改变了一名坠梦者的命运，获得来自命运的反馈。」
「信念值+10.66。」
「你将随机获得一项，和该坠梦者有关的奖励。」
「抽取中，你获得了咒梦之物模板‘阴影巨剪’。」
时安介于将醒未醒之间，凝视着面前的提示，有些愕然。
竟还有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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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
“看样子，安全区着实存在第二套获取信念值的方法，况且这一套的收益更大。”
“改变了命运吗？”
时安回忆。
不久前中年汉子确实是差点儿被阴影潮水吞没，假如没有他及时邀请，敞开这条安全通道，那结果很可能就是身亡。
这么说改变命运毫不为过。
时安摸着下巴，“这么想有些不道德，但噩梦世界越危险，我就越有可能改变访客的命运，咳咳！”
当他想到此地的时候，便有冥冥之中的启示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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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更改命运获得馈赠，对一名坠梦者仅能生效一次。」
「坠梦者阶位提升，或者触发特殊事件，可提升命运反馈次数上限。」
他时安当然不是魔鬼，和平祈愿客人们都能平安。
时安注视面前。
一侧，是信念值光粒交织出来的光团，于梦境之海沉浮。
一侧，是一颗硕大的光泡，里面包裹着一柄小臂长的剪刀，正是不久前中年汉子紧紧抓在手里的那一柄。
他的意念聚焦在剪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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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巨剪（模板）」
「说明①：拥有剪断阴影的力气，普通人持有依然可以剪切阴影。更多力气需持有者自己开发。」
「说明②：消耗信念值可通过模板复刻出该咒梦之物。复刻阴影巨剪需要信念值50单位。」
“竟然这么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不说我没这么多信念值，就是我有，我也不可能用在将这件咒梦之物复刻出来身上。”
宝贵的信念值要先用在其它地方！
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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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想到之前，褐红色剪刀给自己的感觉——不祥、诡异。
“这咒梦之物只怕有坑，说不定存在着诅咒一类的副作用，在没有弄清楚其副作用以及该如何使用前，我不可能去接触这些咒梦之物。”
但话又说回来，他此前的猜想的确如此，坠梦者确实执掌着某些奇诡的能力。
“这剪刀可以剪断阴影，况且，还特意说明了是普通人持有的情况下。也就是说，阴影巨剪真正能发挥出来的能力，远不止如此。”
坠梦者是普通人吗，还是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存在？时安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即便不是普通人即便是个高手，他们在噩梦世界求生也不容易。
安全区，说不定是噩梦世界中唯一的净土。
“既然如此，便升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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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命运的反馈恰到好处满足了安全区初级升级的需求。
时安再一次进入安全区。
他看着这间破败的小店，眼里愈发欢喜。
他意念聚焦。
「升级！」
「提示：是否消耗10单位信念值升级安全区？」
「提示：本次升级维护时长8小时，期间安全区无法进入，是否升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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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笼罩。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时安的意识飞升，冲出了梦境之海。
“哗啦~！”
他醒了过来。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一缕一缕地照进屋内，洒在身前的被子上。
时安走下床，“哗啦”一下地拉开窗帘。
车辆、行人、摊贩……日常的街景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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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日常不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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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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