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盗版？
尖沙咀，一间挂着星光娱乐招牌的小写字楼。
老板手里捏着那盘索尼磁带，像是在掂量一块猪肉的分量。
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区，郑辉坐在布满烟疤的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秃顶的油腻中年人。
“国语歌？”老板把磁带往茶几上一扔。
郑辉伸手按住磁带：“是，国语励志歌。”
“励志？”老板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歪着头点上：“靓仔，你是不是没睡醒？现在是甚么年代？
大家要听的是情情爱爱，是伤心太平洋。励志？谁要你励志？那些在这个城市打工的菲佣吗？”
郑辉直视着对方：“香港也有国语市场，四大天王也发国语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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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配和四大天王比？”老板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人家那是天王，放个屁都有人捧。你是个生面孔。在这行，生面孔唱国语，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伸手拍掉：“我跟你讲实话，这种歌，只有北边那些大陆灿才听。
你要是愿意去深圳街边卖盗版带，可能还有点销路。在香港？省省吧。我们此地做的是高档货，不收这种土包子听的东西。”
“土包子？”郑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是吗？”老板指了指窗外：“你看街上，谁挂着随身听听国语励志歌？大家都要型，要潮。你那甚么倔强、梦想，太老土了。
现在流行什么？流行苦，流行惨，流行爱得死去活来。你这东西，没市场。”
郑辉站起身，伸手拿回桌上的磁带，揣进兜里。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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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靓仔，看你外形不错，要是愿意去陪几个富婆吃饭，我倒是行给你介绍个路子，比唱歌来资金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郑辉拉开门，反手重重关上。门框震了一下，把那句没骂出来的脏话关在了里面。
走在旺角的街头，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郑辉盯着手里那盘磁带。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香港这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守着所谓的高端市场，看不起这，看不起那。
那老板说得对，这歌大陆人听。
大陆有多少人？十几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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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才多少人？几百万。
郑辉停下脚步，盯着路边一家音像店。店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门外几位穿着校服的学生此时正挑磁带。
为了这几百万人的市场，去求爷爷告奶奶，去签卖身契，去受这种鸟气？
盗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脑海里陡然有了个想法，只不过不急，先去把歌录制出来。
郑辉拦了一辆红色的士。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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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磡火车站。”郑辉拉开车门坐进去：“买票，去广州。”
他算是看了然这边的人，连录制他都懒得在这边录制。免得到时候录制那些乐手又针对他的国语歌唧唧歪歪甚么。还是回大陆录制吧，省心。
……
广州，昼间鹅音像出版社旗下的录音棚，郑辉踏入录音棚的接待室。
一位中年人正在喝茶，台面上的牌子上写着：录音部主任，张建国。
“录歌？”张建国放下茶杯，打量了一下郑辉。
“对，自费，录十首，要最好的棚，最好的乐手。”
张建国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明码标价，大棚一小时八百，小棚四百。乐手另算，你要什么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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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拉开椅子坐下：“最好的，我要那种能看懂总谱，进棚就能录，不用我教如何弹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就要找省歌舞团赚外快的老师了。”
张建国翻开一个本子：“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手。这一套班子下来，一首歌的劳务费，少说得两千。这还没算棚时费。”
两千？郑辉心里盘算了一下。
在香港，找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乐手，起步价就是五千港币，还得看人家脸色。人家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这歌不行，录的时候随便糊弄你，你还没脾气。
在这里，两千人民币，能请到省一级乐团的首席。
这帮人是吃皇粮的，基本功扎实，视奏能力极强。给钱办事，态度绝对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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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行，就按这件标准，此地是定金。我想尽快开始，最好翌日。”
张建国拿过资金，数了一遍，辨认了下真假后，脸上露出了笑容：“痛快，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给你透个底。翌日正好省歌舞团那几位老师休息，我帮你约。
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老师时间宝贵，你谱子要是没弄好，耽误了时间，资金照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辉拍了拍随身的包：“谱子都在这，分谱都写好了。”
张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郑辉一眼：“行家啊？那好办多了。”
……
第二天上午，一号录音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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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隔音门关上后，外面的声响瞬间消失，四个乐手已经就位。
鼓手手里转着鼓槌，正在调整军鼓的皮面张力，贝斯手正把线插进音箱，吉他手在试音，键盘手此时正调试合成器的音色。
没有谁看不起谁的戏码，这几位都是老江湖，接活儿赚钱，天经地义。雇主给资金，他们出活，这是职业操守。
郑辉踏入收音室，把分好的谱子发给每个人。
“第一首，《倔强》，四四拍，速度138。鼓点要硬，贝斯要沉，吉他扫弦要脆。”
光头鼓手接过谱子，扫了一眼：“这就来？”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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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回到控制室，戴上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言道：“先录鼓和贝斯，走一遍。”
“咚、哒、咚、哒。”
鼓声在耳机里炸响。
郑辉闭上眼，脑海里的原版音乐和耳机里的声音开始重叠。
郑辉按下对讲键：“停，鼓手老师，底鼓稍稍松一点点，不要那么紧。我要那种踩在心跳上的感觉，不是踩在铁板上。还有军鼓，泛音收一点。”
光头鼓手愣了一下，捡起鼓钥匙拧了两圈：“这样？”
他又踩了两脚。
“对，就是这件味儿。”郑辉点头：“贝斯老师，进副歌的时候，滑音稍稍拖长一点，给吉他留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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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几个乐手心里都松了口气，这件年轻人也是内行，不需要废话，不需要解释甚么我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大家都是吃技术饭的，这种沟通最舒服，最省心，因此录制进度快得惊人。
分轨录制，效率极高。
先是铺底的鼓和贝斯，接着是吉他和键盘，最后只剩下人声还没录制。
郑辉走进贴满吸音棉的录音室，他调整了一下防喷罩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伴奏带在耳机里响起。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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