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规矩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刚才还激动万分的宋家村人，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西坡的饥民更是吓得腿软，有几位早就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回归凝固了。
随后，姜郁才迈步，走出了铁门。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走到人群前方，看了看地面上狼藉的痕迹，又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两边仍旧泾渭分明、却都已偃旗息鼓的人群。
她的音色终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带着一种远行归来的淡淡疲惫，以及不容置疑的冷肃，“我转身离去这些时日，看来，你们并未将‘安分’、‘勤勉’、‘互助’之规，放在心上。”
一句话，让所有宋家村人面红耳赤，也让西坡饥民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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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有用么？”她轻轻反问，目光如寒泉，“能长出粮食，还是能盖起屋舍？”
无人敢答。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们争吵。”她语气凝重。
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如果大家心不齐，规矩也立不起来，就算有再好的种子、再神的工具。也像没有根的树、没有源头的水，长不了、流不久。”
“此日这件事，里正，按规矩处理所有牵扯进来的人，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来的，都一样对待。所有参与了争吵的，罚三天口粮，再加开半亩荒地。带头挑事的，罚干十天劳役，让大家引以为戒。”
“不仅如此，从翌日起，所有十六岁以上的，不管来的早晚，每天下工后到祠堂前集合半个时辰，由孟先生和里正带着，重新学习村规民约，直到每个人都记牢、都遵守为止。”
“学堂明天照常上课。西坡的孩子，只要到了年纪，也都来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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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条理清晰地说完处罚和安排，没有留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后，她不再去看那些脸庞上表情各异的人们，转过身，抱着不白，一步步走回了杂货铺。
就在要踏进铁门时，她脚步稍停，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记住，我能给活路，也能收回。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铁门在她背后从容地关上，把外面所有的惊愕、惶恐、羞愧、后怕，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全都隔在了外面。
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依旧晒得人发烫，但气氛早就完全不同了。
争吵的怒火被方才神迹般的震慑和面前冰冷的处罚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自我反省与隐隐后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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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宋悦儿对看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铁门内的世界，一如既往的沉寂。
姜郁将带回的几麻袋物品——主要是系统兑换和精心挑选过的各类东西——归置到角落。
不白在她脚边蹭了蹭，轻盈地跳上柜台，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爪子，仿佛外间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与它毫无干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姜郁却没有立刻休息，她走到窗边，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望着外面。
人群已经散去，在里正和宋悦儿的指挥下，带着各异的沉默表情，走向受罚的地点或返回自己的窝棚。
村口的老槐树下空荡下来，只余下被踩踏凌乱的泥土和几片扯破的烂布，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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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坡那边，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和几声沉闷的呵斥，是那些被罚了役或口粮的饥民家眷。
孟秀才夹着几卷粗纸，面色有些发白，却仍挺直着背，走向学堂方向——他要去准备今晚的“村规民约”。
盯着这一切，姜郁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快意，反而沉甸甸的。
姜郁心里也清楚，冲突的根源并未真正消除。
匮乏的资源和新旧村民之间的隔阂……这些都像埋在地下的雷，一碰就炸。
而她带来的新东西，短期内或许能提振一些希望，却无法马上变出足以让所有人安心饱腹的粮食。
宋家村，以及依附于它的这些饥民，最迫切的需求，依然是土地、劳力和时间，去耕种，去收获。
姜郁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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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一方旧物”确实打开了局面，甚至给她带来了意外的收获。账户数字的增长也实实在在，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和继续下去的动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宋家村。
是那些村民和饥民做出来的，而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做这些手工，是去开垦田地，种粮食吃。
如果此时再让他们去绣荷包搞木雕，是在耽误他们的生计。
在宋家村自身根基尚未牢固、粮食自给仍是首要目标的当下，有些本末倒置了。
姜郁叹了一口气，若是为了满足现代店铺的需求，而让村民将过多时间投入手工艺制作，甚至形成依赖，那将彻底完蛋。
“不能这样。”姜郁轻微地摇头，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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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调整一下，古代也并非只有手工艺品，她需要认真的思索一下，还有什么是她能够拿去现代变现的东西？
不过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姜郁又把宋悦儿和里正叫了进来。
她没有解释自己缘何离开这么久，也不需要解释，直接开始安排新的任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悦儿，以后村民用东西来换盐、换物品，要有侧重。”
姜郁清楚地说道，“晒干的草药、结实耐用的筐篮这两样行多换。精致的绣品、复杂的木雕，除非做得特别出色，不用强求，也不会多换。要告诉大家，眼下咱们的心思，理应放在开荒、种粮、学技能上。做手工是空闲时候锦上添花的事，千万别主次不分，耽误了正事。”
宋悦儿仔细记下了，眼神里若有所思，好像也了然了姜郁的考虑。
“里正，新肥料和农具如何用，一会儿我跟你细说。一定得让所有人都心知，这是增产的关键，必须用心学、好好用。学堂里除了识字、算数、村规，也行请孟秀才或者有经验的老农，讲讲节气、农时、选种这些实际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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