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叛乱风波,如海上的雷暴,来得猛烈,去得也快。甲板上的血迹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空气中只余下海风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余味。刘疤眼被沉了海,几个死党被牢牢捆在底舱最阴暗的角落,等着靠岸送官。剩下的水手们,无论是原本忠心的,还是曾与刘疤眼走得近却未参与叛乱的,都变得异常沉默和乖顺。云无心并未过多追究,只以更严明的规矩和更清晰的赏罚,重新整顿了船务。破浪号像一头受伤后舔舐完伤口、目光更加警醒的巨兽,继续朝着东北方向航行。
但经此一役,船上的气氛终究是不同了。信任的裂痕需要时间弥合,而更现实的问题是,连续的波折——风暴、伤病、叛变——消耗了太多的人心士气。许多水手虽不敢再起异心,却难免忧心忡忡:前路还有多远?还会遇到甚么?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林小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依旧每日在甲板走动,为那些在叛乱中磕碰受伤的水手换药,为晕船不适的人按压穴位,神色平静如常,仿佛那夜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但她心里清楚,光靠治疗身体的伤痛,不足以安抚这些漂泊在无边恐惧中的灵魂。
夜深人静时,她盘点着随身的药囊。这一路行来,从靠山村到清河镇,从苗疆到临州,再登上海船,跨越重洋,她救治过的人、见识过的病症,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奇。中土的寒热湿邪、苗疆的蛊毒尸煞、海上的风瘴湿毒、珊瑚虫患、血丝蛭疾……每一种病,都是一次挑战,也留下了一味或几味对症的药材,以及一份宝贵的经验。
她取出陈百草那本写满批注的手札,又翻开自己沿途记录、增补得越来越厚的《海事异症录》。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药材名和病症描述间逡巡。槟榔、艾草可驱瘴;紫苏、陈皮、生姜能理气和中,缓解晕船呕逆;海马、珊瑚髓温通心脉;金银花、连翘、生地清热解毒;雄黄、苍术辟秽;薄荷、冰片醒脑开窍;珍珠安神定惊;还有她从沿途各岛采集到的、许多叫不上名字却药性独特的草木……
一个念头,如同海平线下的朝阳,在她心中缓缓升起,越来越清晰。
既然海上疾患多有共通之处——不外乎风、寒、湿、热、毒、虚,兼有水土不服、心神不宁——何不将这些验证有效的药材,取其精华,糅合配伍,炼制成一种便于携带、服用方便、可应对多种常见海上急症的“万应丹”?不求其能起死回生、专治疑难,但求在缺医少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茫茫大海上,能解一时之急,稳人心,吊性命!
这件想法让她心潮微涌。她不是丹师,不懂那些玄奥的炼丹秘法。但她有陈百草传授的扎实药理,有蛇族血脉对草木天然的亲和感知,更有这一路用无数病患验证过的实战经验。她可以尝试,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结合古方记载与自身领悟,改良出一种实用的“海上应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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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将这件想法告诉了云无心。
云无心此时正核对航线和所剩物资,闻言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和支持。“姑娘此念大善!海上行走,最怕的便是突发急症,无处求医。若真能有此等常备良药,不啻为航海者多添一条性命!”他毫不犹豫地说,“需要什么药材、器具,姑娘尽管开口。船上地方虽窄,我可腾出一间相对干燥通风的舱室,专供姑娘制药之用。”
他的支持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质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林小草心中微暖。
于是,船尾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狭窄舱室被清理出来,仔细打扫,铺上干净的木板。云无心甚至让人在角落砌了个简易的、带有排烟竹管的小泥炉,又找来了大小不一的陶罐、石臼、木杵、竹筛等物,虽简陋,却也齐全。
林小草开始着手准备。她将随身携带的和沿途收集的药材分门别类,细细挑选。品相不佳、受潮霉变的弃之不用,只取色泽正、气味纯、药性足的精华部分。光是前期处理,便花了整整两日:该晒的晒,该烘的烘,该切的切,该捣的捣。
云无心处理完船务,便会过来帮忙。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蹲在角落里,认真地用石臼捣药。他力气大,却极有耐心,按照林小草的要求,将坚硬的槟榔、珊瑚髓等物细细捣成均匀的粉末,或是将柔韧的艾草、紫苏叶捣烂取汁。火候控制更是交给了他,他守着那小泥炉,小心翼翼地添减柴薪,让火苗始终保持在不疾不徐的状态,既不过旺使药材焦糊,也只不过弱而药力不达。
两人很少交谈,一个专注地辨别药材、斟酌分量、尝试配伍,某个沉默地捣药、控火、递送器具。狭小的舱室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开始时有些冲鼻,久了,竟沉淀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定的芳香。炉火的光芒跳跃着,映亮林小草沉静的侧脸和云无心专注的眉眼,只有石杵撞击的闷响、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海浪规律的背景音。
这不像炼丹,更像是一种古老而虔诚的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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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草的尝试并非一帆风顺。药材种类繁多,药性有寒有热,有升有降,有散有收,如何君臣佐使,搭配得当,既能兼顾多方,又不至于药性冲突甚至产生毒性,是极大的考验。她先以小剂量试炼,失败了数次。有一次因槟榔与某种海藻药性相激,差点引发小火;有一次因冰片用量稍多,炼出的药丸辛烈刺鼻,难以入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每次失败,她都默默记下,认真分析原因,调整配比。云无心从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将失败的药渣清理干净,重新准备好器具和柴火。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调整了多少回。这一日,当林小草将最新一版配好的药末(已预先经过九蒸九晒的初步处理)投入陶罐,加入精心熬制的药汁和少许蜂蜜为粘合剂,置于泥炉上文火慢熬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和谐的香气,逐渐从罐中溢出。
那香气初闻清凉,似薄荷冰片;细品又有辛温之意,如槟榔艾草;深处还萦绕着草木的甘醇与海洋矿物特有的微咸,层次丰富,却不杂乱,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胸腹间浊气似乎都为之一清。
林小草全神贯注,感受着药气的变化,不时用竹片轻轻搅动。罐中药汁逐渐收干,凝结成深褐色、光泽内敛的膏状。她看准火候,迅速将药膏取出,趁热搓制成龙眼大小的丸子,一颗颗圆润饱满,置于铺了干净桑皮纸的竹筛中,利用炉火余温徐徐烘至干硬。
云无心守着火,鼻翼轻轻翕动,眼中露出期待。
当最后一颗药丸成型,静静躺在筛中时,舱室内已被那奇异的药香全部充盈。不是单一种药材的气味,而是百草精华融合后,诞生的一种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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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林小草轻微地拈起一颗,仔细端详。药丸表面光滑,质地紧密,嗅之沁人心脾。她取了一小点,放入口中含化。初时微苦,随即化为甘辛,一股清凉之气直透囟门,同时又有暖流缓缓沉入丹田,驱散连日疲惫,心胸豁然开朗。正是她设想中“清上温下、辟秽安中”的效果!
她长长舒了口气,从来都都紧绷的肩上放松下来。抬头,正对上云无心含笑的双眸。
“看来,是成了。”他语气肯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将炼制成功的药丸小心收入防潮的瓷瓶中,约有五十余颗。
林小草点点头,眼中也有了一丝难得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且叫它‘航海万应丹’吧。虽不能包治百病,但于晕船呕吐、瘴气初袭、风寒湿邪、心神不宁等常见海疾,应有些效用。轻症可含服缓解,重症亦可配合其他药剂使用。”
翌日,云无心召集全船人员于甲板。他将林小草炼制“航海万应丹”之事告知众人,并言明此丹旨在防备海上常见急症,提振精神,非为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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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耗费心血,集百草精华,为我等航海之人谋此保命之物。”云无心声音朗朗,“自今日起,船上每人分发两颗,妥善保管,以备不时之需。日后云家商船,皆以此丹为常备之物!”
说罢,他亲自将药丸分发给每位水手。那深褐色的药丸躺在掌心,散发着奇异的清香,仿佛凝聚着这一路所有的艰险与智慧。
水手们接过丹药,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沁人的药香,再望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林小草,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感激。这位沉默寡言却一次次救他们于危难的女郎中,不仅治好了他们身体的病痛,如今,更将一份“生”的希望,实实在在交到了他们手里。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紧接着,甲板上呼啦啦跪倒一片。这些粗豪的、在风浪里搏命的汉子,此刻眼中含着热切的光,朝着林小草深深叩首。
“谢林姑娘赐药!”
“姑娘大恩,没齿难忘!”
“有了这药,心里踏实多了!”
呼声真挚,发自肺腑。林小草连忙让大家起身。“此丹初成,效果尚需验证。大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方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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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航海万应丹”便成了破浪号上人人珍视的宝物。不久后,一个年少水手晕船呕吐得厉害,含服一颗,不过半柱香,恶心感便大大缓解。又有人不慎沾染了湿气,关节酸疼,服用后配合热敷,疼痛也减轻不少。尽管并非神丹,但在这缺医少药的海上,这份实实在在的缓解和安心,价值无可估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船上的气氛,因这小小的药丸,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份因接连变故而产生的惶惑与不安,被一种更坚实的、叫做“希望”和“准备”的东西所取代。他们依然敬畏大海,但不再那么恐惧未知的疾病。
而云无心,正如所料履行诺言。后来云家商船纵横四海,“航海万应丹”成为每艘船的标配,不知在多少风浪颠簸、病痛突袭的危急时刻,救了船员性命。此是后话。
破浪号继续航行。前方,海图与传说交织的终点似乎越来越近。船舱里,林小草将剩余的药丸和炼制心得认真收好。窗外,海天一色,云无心的身影立在船头,正举着望远镜,望向远方那一片好像终年缭绕着朦胧雾气的海域。
百草成丹,不仅是为了应对海上疾苦,更是她这一路医道修行、血脉感悟的凝结。而前方那迷雾深处,等待她的,将是最终的答案,还是另一场更加严峻的考验?她摸了摸怀中温养母亲魂魄的古玉,眼神沉静而坚定。
无论是什么,她都已做好了准备。以医者之心,以血脉之力,以这百炼而成的丹丸,去面对,去追寻。
而此时,那婴儿好像有所感应一样,猛然哇哇大哭起来,树林里面的狼嚎声也紧跟着更加凄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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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一阵恍惚之后,已为他人之妻的唐琬终究提起沉重的脚步,留下深深的一瞥之后走远了,只留下了陆游在花丛中怔怔发呆。
“怎么不可靠?!那是自然可靠!我跟他是老朋友了,我会叮嘱他的,这件你们放心吧!他的水平也很好,给北方佬都推荐过人才!我会安排他跟你们面谈一下,有甚么需求行对他讲!”里奇拍着胸脯保证。
接着两人好一番嬉戏,直到浴桶内的水不足五分之一,这才悻悻然罢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长门便说服三位道人前往封魔山阻止三族大战,如今这魔头已经起势了,若是三族同心协力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关你鸟事!我只会让你心知一件事,比赛结束之后,你会把奖杯交到卢卡手上!”雨果骂道,对待“老人”他从来都不知道“尊重”。
突然沉寂的环境,让陈勃和男鬼都有些不知所措。行说,整个室内里,只有若水在有条不紊的吐息调理,准备下一次“净化”手续。
“修罗殿的人没有资格听到这些。”杜科神色轻松地拍了拍手指,厌恶地朝着白采薇瞥了一眼,只差没吐口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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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感谢你。”心头涌动着万种情绪,颜萧萧却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少晟身上,但少晟面露难色,从来都不做声,这便是默认了的意思,四姨娘当即身子就是一落,屋里开始传出了哭声。对于虞家人来说,铁矿枯竭了,就等于所有的财富来源断了,如今还要治罪。
成熟稳重,有着沧桑的面庞,冷酷的外表,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白的跟娘们一样,成何体统。
原本赵玉瑾就怀疑吴歧,尽管自己和吴歧并没有多大的纠葛,可若是能让赵玉瑾查明真相,这倒也了了赵玉瑾一个心愿了。
不想被欺负,那就练功,直到你比老生更强,自然就不会被欺负了。
“呸。”谁心知,李氏才刚刚将话说出来,麻婆子一口唾沫子直直的吐在了她的脸庞上,惊的她瞪大了双眸。
“回去告诉罗子阳,我不会嫁的,让他省了这件心。”梁绿珠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过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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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波看了一眼手里的肚兜,心中诧异,这个是李微的?她买的?可是连个标签也没有。难不成是她自己做的?
“准备得如何样?计划好了吗?”军帐内,希格见面就问路法西和西斯科里。
“我父亲母亲从来都跟三叔三婶过不去,八姐又”梅俊恒又剧烈咳嗽起来,脸憋的通红,身体不停打晃,随时要昏过去一样。
“不好意思了,今儿个我非得要请吴老爷喝喜酒,这请帖我也非得送过去。”说完话,吴歧抬腿就朝后院走。
自己明明魂飞魄散,自己明明想起好像永无止境的飘荡,明明难以离开了那死绝的空城,但却为何,为何面前竟是一片永无止尽的汪洋?此刻,夸父有迷茫了起来,因便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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