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30章 柔骨兔的噩梦
夜色如墨，史莱克学院的风，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破败的男生宿舍里，烛火摇曳。
唐三盘膝坐在硬木板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玄天宝录》。他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药草味刺鼻，那是他自己调配的疗伤药。
“哥……”
小舞缩在对面那张只有三条腿的床铺角落里，一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发直。她身上并没有太重的伤，但脸色却比受了重伤的唐三还要难看。
“如何了？”唐三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书页上的“暗器百解”篇。
他在复盘。
白天的惨败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他想不通，明明自己的战术天衣无缝，明明暗器角度刁钻，为什么连那女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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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千墨……”小舞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受惊的小兽，“他身上……有一种让我很畏惧，但又很想靠近的气机。”
唐三终究合上了书。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在他看来，小舞这是被对方的金资金和外表迷惑了心智，就像宁荣荣和奥斯卡那样。
“小舞。”唐三语气严肃，带着一股兄长的威严，“那是错觉。那是金钱腐蚀人心的味道。千墨此人，心术不正，手段狠辣，他所谓的‘气息’，不过是用天材地宝堆砌出来的虚妄。”
“可是……”小舞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当千墨路过她身侧时，她体内的十万年魂兽血脉差点就要跪伏下去。那不是诱惑，那是君王对臣民的召唤。
“没有可是。”唐三打断了她，重新翻开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闭关修炼。只要我的玄天功提升第三重，只要我做出含沙射影，下次见面，我绝不会输。”
“早点睡吧，这里的环境尽管差，但正如老师所说，能锻炼人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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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唐三吹灭了蜡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暗降临。
小舞躺在发霉的被褥上，瞪大眼睛看着漏风的屋顶。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蚊虫的嗡嗡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但更让她恐惧的，是那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自从进入史莱克学院，进入这片赵无极所谓的“怪物地盘”，她就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那目光冰冷、贪婪，像是在上下打量一头待宰的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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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封号斗罗的气机。
作为化形魂兽，她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她敢肯定，这附近藏着一位封号斗罗！
只要那位强者动一动念头，她就会变成某个血红色的魂环和一块魂骨。
“哥……我怕……”小舞小声呢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回应她的，只有唐三均匀且沉稳的呼吸声。他早就入定了。
小舞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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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间破烂的木屋。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祥瑞之气。
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闻到了水源，就像是迷途的羔羊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小舞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粉红色。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像个梦游症患者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
云顶天宫，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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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蚊虫，只有盛开的奇花异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巨大的发光水晶模拟出柔和的月光，洒在汉白玉铺就的小径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凝神香，那是烧一寸就值百金的龙涎香。
千墨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朱竹清不在。她刚刚吸收完那株“水仙玉肌骨”（千墨给的第二株仙草），正在静室里稳固暴涨的魂力。
“来了？”
千墨没有回头，轻轻晃了晃酒杯。
草丛一阵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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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赤着脚站在花园入口，眼神迷离又警惕。她看着千墨，就像盯着某个巨大的谜团。
“你……到底是谁？”小舞的声音有些干涩，“缘何……为甚么我会忍不住想要臣服于你？”
千墨转过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眉心处的瑞兽头骨光芒一闪，一尊威严神圣的麒麟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
“噗通。”
小舞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不是礼节，这是生物本能。
“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千墨抿了一口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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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舞颤巍巍地站起来，却没有坐下，而是死死抓着自己的裙摆，满脸戒备：“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若是是为了昼间的事，我替三哥向你道歉……”
“三哥？”
千墨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啊。”千墨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双金色的眸子直视小舞的灵魂，“小兔子，你真以为，他把你当妹妹？”
小舞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我和三哥发过誓的……”
“发誓？”千墨打断她，语气变得冰冷，“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好三哥’背后，站着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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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愣住了。
“你感觉到了吧？”千墨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那股从来都盯着你的视线。那股让你寝食难安、让你连觉都不敢睡的杀意。”
小舞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被说中了。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那是昊天斗罗，唐昊。”
千墨轻飘飘地吐出某个名字。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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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小舞脑海中炸响。
昊天斗罗！
那曾经锤死武魂殿前任教皇、号称大陆最强力气的封号斗罗！
“他……他是三哥的父亲？”小舞音色颤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看来你不傻。”千墨立起身来身，一步步走向小舞，“某个封号斗罗，天天躲在暗处。他盯着你吃饭，盯着你睡觉，看着你和他的儿子朝夕相处。”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杀你？”
千墨走到小舞面前，居高临下，音色如恶魔低语。
“是因他仁慈吗？是因他喜欢兔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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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千墨探出手，轻轻拍打小舞那僵硬的脸颊。
“是因为你还太小。”
“现在的你，只是个两三千年的魂环。杀了你，太浪费。”
“他在养猪。”
千墨的话，字字诛心，血淋淋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他在等你进入成熟期，等你变成十万年魂环。那时候，正好给他的宝贝儿子唐三，做第九魂环。”
“不……不可能……”小舞疯狂摇头，眼泪甩飞，“三哥不会的！三哥答应过要保护我！他说过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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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会保护你。”千墨冷笑，“农夫也会保护猪圈里的猪，不让狼叼走。因那是属于他的肉。”
“至于唐三知不知道……”
千墨顿了顿，眼神玩味。
“一个从小闭关修炼紫极魔瞳、心智如妖的人；一个对草药、魂兽知识了如指掌的大师弟子。你觉得，他真的看不出你不是人？”
“他只是在装傻。”
“他在享受你的依赖，享受某个十万年魂兽做他的打手、做他的储备粮。”
“闭嘴！你闭嘴！”小舞捂着耳朵尖叫，精神濒临崩溃。
她不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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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理智告诉她，千墨说的每某个字，都逻辑严密得可怕。
若是不杀她，缘何封号斗罗要一直跟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是唐三真的爱她，缘何从未提及过父亲的存在？
“不信？”
千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千墨猛地抬头，看向史莱克学院外那片漆黑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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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处的麒麟纹路骤然迸发出璀璨的金光，一股属于神兽帝皇的挑衅意志，毫无保留地轰向那方向。
“唐昊！看够了吗？！”
千墨的声音在魂力的加持下，如滚滚雷霆，炸碎了夜空的宁静。
“滚出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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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气浪，从树林深处爆发。
天，黑了。
原本还有几颗星星的夜空，瞬间被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遮蔽。
一柄巨大的黑色锤子虚影，在夜空中从容地浮现，仿佛要压碎整个大地。
封号斗罗的威压！
况且是充满了暴戾、杀戮气机的昊天威压！
“咔嚓！”
云顶天宫外的抵御结界发出一声脆响，光芒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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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在这股威压下，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食草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绝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是……封号斗罗……”
小舞面如死灰。
那股气机锁定了这里。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
那是一种贪婪的、审视的、带着某种占有欲的目光。就像是某个屠夫，在打量自己养了多年的猪，看看长了多少膘。
“哼。”
就在小舞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威压碾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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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千墨站在她身前，白金长袍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
“在我的地盘，撒什么野？”
千墨冷哼一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并没有动用魂力对抗。
他只是激发了体内那股属于“祥瑞神王”的一丝本源气机。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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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
云顶天宫仿佛活了过来，无数上古神兽的虚影在光柱中盘旋、怒吼。
那柄不可一世的昊天锤虚影，在这股神圣宏大的气息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退缩。
威压消散。
树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哼，随后那股气机迅速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昊退了。
他不敢赌。他看不透千墨背后的力量，更不敢在武魂殿的地盘上彻底暴露行踪。
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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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舞满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看清楚了吗？”
千墨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摸过小舞脑袋的手。
“这就是你的守护神。”
“只要我刚才撤掉防御，现在的你，早就被那柄锤子砸成肉泥，变成魂环了。”
小舞呆呆地看着千墨。
刚才那转眼间，挡在她面前的那个背影，和脑海中那个只会说“我会保护你”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唐三，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一个是用嘴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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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用神力逼退封号斗罗。
一个是把她当储备粮。
某个是……
“你为甚么要救我？”小舞声音沙哑，眼神复杂。
“因为你是魂兽。”
千墨转过身，重新坐回藤椅上，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是魂兽共主。”
“普天之下，凡是魂兽，皆是我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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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允许你们被猎杀，那是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但我绝不允许……”
千墨眼中金芒一闪，霸气侧漏。
“有人圈养我的子民，还要给他们洗脑，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祭！”
“那是对魂兽一族的侮辱。”
小舞浑身一震。
魂兽共主……
这个称呼，如果是别人说，她会笑掉大牙。但从千墨嘴里说出来，配合刚才那股逼退昊天斗罗的神威，她信了。
“那我……该怎么办？”小舞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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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史莱克？那是回猪圈。
跟着唐三？那是跟着某个随时准备吃掉她的伪君子。
“你有两个选择。”
千墨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滚回那个破木屋，继续做你的傻白甜妹妹，等着哪天唐三需要魂环了，含泪献祭，感动自己，成全别人。”
小舞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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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墨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留在此地。”
“做我的侍女。”
“我会庇护你，直到你成神。我会让你看到，魂兽一族不需要依附人类，也能站在这件世界的巅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当然，作为代价……”
千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你要和唐三，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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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沉默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赤裸的脚。
脑海中闪过唐三刚才冷漠的背影，闪过那柄悬在头顶的昊天锤，又闪过千墨刚才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生存，还是死亡？
尊严，还是被圈养？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几分钟后。
小舞深吸一口气，从容地抬起头。那双粉红色的双眸里，原本的天真烂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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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死。
她更不想被欺骗着去死。
小舞双膝跪地，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她对着千墨，沉沉地地磕了某个头。
“柔骨魅兔小舞，参见……主上。”
千墨笑了。
他随手抛出一块散发着晶莹光泽的魂骨——那是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异常适合敏攻系的万年魂骨。
“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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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它，去把你的东西从那个破宿舍里搬出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记住了，既然跟了我，就别再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人。”
“翌日早上，我要发现某个全新的你。”
小舞接过魂骨，感受着里面澎湃的力气，眼眶微红。
“是，主上。”
她立起身来身，转身走向黑暗，走向那她曾经视为“家”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去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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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去复仇的。
千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微地摇晃着酒杯，眼神幽深。
“第三个。”
“唐三啊唐三，当你醒来发现，你的妹妹、你的兄弟、你的外挂全都成了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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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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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史莱克学院的集合钟声又一次敲响。
唐三顶着黑眼圈，第一时间冲到了操场。
经过一夜的闭关修炼，他的玄天功终于有了一丝提升的迹象。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好消息告诉小舞，顺便再给她洗洗脑，让她坚定留下的决心。
“小舞！”
唐三发现女生宿舍那边走过来的人影，脸庞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昨晚睡得好吗？我想通了，千墨尽管强，但我们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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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
唐三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小舞，不再是那穿着粉色旧衣裳、扎着蝎子辫的小丫头。
她换上了一身由金丝织就的华丽长裙，脚踩流光溢彩的魂导器长靴，脖子上挂着一枚足以买下整个索托城的宝石项链。
最重要的是。
她站在千墨的身后。
正用一种看陌生人，甚至……看仇人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他。
“小舞……你……”唐三探出手，想要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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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我。”
小舞后退半步，音色冷得像冰渣。
“唐三，我们……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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