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小畜生和老不死
伊文和蕾切尔对视一眼,与此同时走进池子。
池水微温,浸湿衣袍的瞬间,伊文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皮肤,融入血脉,最终向着胸前汇聚。
那是圣痕成型的位置,历代圣女在接受女神赐福时,都会于此生成印记。
蕾切尔的身体微微颤抖,锁骨下方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圣痕在凝聚的迹象。
伊文闭目感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神圣力量正在自己胸膛勾勒某种复杂的符文结构。
但与蕾切尔不同,他的圣痕凝聚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纹路也异常滞涩。
仅烙印圣痕这一步,就被蕾切尔拉开明显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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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男性身体对圣女职业的适应性有先天不足。
池边,几位主教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马库斯主教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时间持续了整整数小时,提前完成烙印的蕾切尔已经坐在池边等候。
而伊文还在闭眼接受神圣力灌输。
然而,就在圣痕即将成型的刹那,异变突生。
伊文胸前那原本滞涩的金色纹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周边弥漫的神圣力像被黑洞吸住似的,疯狂朝他身体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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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池之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天空中的晨曦之光骤然炽烈了十倍,仿佛整片天际都化作了女神的眼眸,温柔而慈悲地注视着下方。
滞涩的圣痕,于成型的瞬间,顷刻炼化。
“这不可能!”
池边,负责主持洗礼的阿尔弗雷德主教失声惊呼,手中捧着的圣典掉在地面上,他都顾不上去捡。
他是圣痕学权威,他比谁都清楚面前这一幕意味着甚么。
这分明是受肉者提前领悟了“神爱世人”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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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需要后续的试炼,不需要漫长的感悟,甚至不需要时间去印证。
这位代行者,就烙印成功的一瞬,便早就达到了就职【黎明圣女】最核心的前提条件!
“女神在上!”女主教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这、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
马库斯主教呆立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教皇浑浊的老眼中,首次露出了动容,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蕾切尔也睁开了眼。
她蔓延至锁骨的已成型的圣痕,此刻在伊文那璀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和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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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伊文,盯着那张在圣光中平静如水的侧脸,眼中闪过迷茫、震撼,以及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圣光渐渐收敛。
池水平息。
伊文站在及胸深的圣水中,胸膛的圣痕从容地隐去,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记。
他睁开眼,盯着池边那一张张写满震惊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情况和小说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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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里就职圣女职业的配角,其实很难感同身受“神爱世人”的这一前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此,他只能通过身体力行、脚踏实地做事,来尽可能响应就职的前提。
可伊文不一样。
写过小说的人都懂,作者对第一本小说的情感总是特殊的。
有人说:“去做你小时候需要的那大人。”
而伊文想说:“去做你难过时需要的那个朋友,去做你想要的那爱人,去做你憧憬的那个英雄。”
人们总说少年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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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人将少年气留在年少好友的眼眸,有人将少年气藏在遗忘的QQ密码验证问题里。
那,伊文呢?
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第一次提笔写下“诺拉·凯尼斯”这个名字时,他就早就将自己一部分最纯粹、最炽热、最天真的情感,永远地封存在了这个虚构的世界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多年后,伊文已逐渐淡忘了笔下的这个故事。
但在他的梦境里,年少的他依旧驰骋在这件世界。
只是,当他伸手去环抱,就会从梦里醒来,然后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那……如果这一次,伸手就能触摸到年少不可及之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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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圣痕洗礼的瞬间,当神圣力量触及灵魂深处,伊文终究直面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他正如所料爱着这件世界。
不是作为穿越者,不是作为求生者,而是作为“写下这个故事的人”。
哪怕这件世界源自黑历史,哪怕设定幼稚可笑,哪怕剧情漏洞百出。
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某个角色、每一段故事,都承载着他年少时的幻想与热爱。
当他剖开内心,发现这份热爱依旧滚烫如初时,圣痕便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这,是超越了欧若拉女神定义的“神爱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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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教会教导的“慈悲”,不是修女实践的“奉献”,而是创作者对笔下世界的眷恋和珍视。
“……代行者阁下。”
教皇的音色打断了伊文的思绪。
老人已从高台走下,来到池边。
他注视着伊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郑重:
“您已通过试炼,不,您根本无需试炼,圣痕的回应已说明了一切。您,就是女神选定的代言人。”
他转身,转头看向众主教:
“即刻起,废除蕾切尔修女的候选资格。代行者伊文,为唯一圣女继任者,享教会一切资源,全力准备正式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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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伊文忽然开口。
他从池中离开了,湿透的白袍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走到蕾切尔面前。
这位金发修女还站在池中,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祭袍下摆,肩上微微颤抖。
委屈吗?当然委屈。
如果她从来都没碰过希望,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却因一场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神迹”,就要被剥夺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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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谁都会委屈。
伊文盯着她,忽然伸手,轻微地拍了拍她的肩。
蕾切尔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早就红了。
伊文转头,轻声说:
“教皇冕下,既已立下规矩两人竞争,公平试炼,就不要轻易废除。”
“当前魔王军猖獗,非一人之力能成,多一位圣女候选,便多一份力气和希望。”
“教会危急存亡之际,更应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而非简单做出取舍。”
伊文眨了眨眼,笑着说:“还是大家认为,我就职黎明圣女很麻烦?理应不会有人这样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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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传来一阵欢嬉笑声。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更显得胸怀宽广。
众人眼中都露出赞许之色。
连原本最反对的马库斯主教,此刻看向伊文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代行者是个为他人考虑的好人啊。”
教皇沉吟瞬间,缓缓点头:
“代行者所言极是。那么,蕾切尔修女,你可愿继续参与试炼?”
蕾切尔抬头转头看向伊文,又转头看向教皇,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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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
“很好。”教皇转向伊文,郑重道,“代行者阁下,从今日起,教会所有藏书、秘典、资源,向您全面开放,您需要甚么,只需开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伊文平静地盯着教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多谢教皇冕下。”
随后心里补了一句:【臭不要脸的老不死。】
教皇点点头,也笑了:“一切为了女神。”
随后心里暗骂道:【该死的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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