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5章 黑水河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庙里的黑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那股阴凉的感觉也消失了。
黄妖的身体恢复原状，它打了个嗝，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暂时先放在我这。”
“等你的堂口立起来，有了香火，我再徐徐超度它们。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总比在这儿游荡强。”
我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顺利。
尤其是这黄妖张口吸那些无主孤魂的时候，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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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庙底下埋的东西呢？”
我想起黄妖刚才的话。
“现在不能动。那东西阴气太重，动了会出大事。等你堂口立稳了，有了其他仙家帮忙，再来处理。”
它摇了摇头，说得郑重，我也就不再多问。
“接下来如何办？”
“你回去跟村里人说，庙里的脏东西早就清理了。”
“至于我，暂时还住这儿。等你把堂口立起来，给我刻个牌位，我再搬过去。”
我想了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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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出马仙家都有自己的名号。
黄妖歪了歪头。
“这一带的黄家，都叫我黄大浪。你就这么叫吧。”
黄大浪？
这名字，实在有趣，问过黄妖的名字后，我方才发觉，引自己出马的白蛇仙，自己还不心知其名讳呢。
走出破庙的时候，月亮早就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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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阴气散尽，连虫鸣都重新响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黄大浪蹲在庙门外，朝我挥了挥爪子。
回到村里，天都快亮了。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孙会计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孙叔，孙叔。”
“我是十三，开门啊。”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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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院子里传来孙会计的回应。
门打开，孙会计披着衣裳，睡眼惺忪。
“十三？咋样？”
“庙里的事解决了。”
“以后不会再闹鬼了。”
孙会计眼睛一亮。
“真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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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您一会行带人去看看。”
“好好好！”
“十三，你可真行！我这就去跟书记说！”
他从屋里拿出某个布包，塞到我手里。
“三百块，你数数。”
“谢了孙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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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数，而是直接揣进了裤兜。
“谢啥，该我谢你！”
孙会计笑呵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后村里有啥事，还得麻烦你呢！”
“孙叔，有事你就找我就行，能办的，我保证不推辞。”
又寒暄了几句，我便往家走。
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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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大浪，无主孤魂，庙底下的东西……
这破庙地下到底埋着啥东西。
走到家门口，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推开门，我爹我娘都起来了，坐在堂屋里。
见我归来，我娘赶紧迎上来。
“咋样？没事吧？”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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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布包放在桌上。
“庙里的事解决了，这是三百块。”
我爹拿起布包，打开一看，双眸都直了。
一摞摞钞票，都是十块的大团结，整整三百块。
“我的老天爷……”
我爹的手都在抖。
“真……真给了？”
“那是自然，爹，我想那块地，理应卖了很多资金，三百块可能连个零头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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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捂着胸膛，半天说不出话。
三百块啊。
我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三十块。
“这资金……这钱……”
我爹盯着我。
“十三，你说咋花？”
“先攒着，等我堂口立起来，得置办东西。黄仙说了，要给它刻牌位，还得准备香炉、供桌。”
“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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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我娘都愣住了。
我把破庙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是自然，隐去了几分细节，只说黄大浪愿意入我的堂口，帮我办事。
我爹我娘听完，面面相觑。
“这……这能行吗？”
我娘有些担心。
“黄鼠狼精……不会害人吧？”
“出马仙家，积功德才能修行，害人等于自毁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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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抽着烟，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磕了磕烟袋锅。
“十三，你现在是有本事的人了，这些事，你拿主意。爹娘不懂，可是爹娘支持你。”
我心里一暖。
“嗯。”
因为前一天夜里几乎一夜未睡。
我睡到下午起来的时候，村里已经传遍了。
李十三一夜之间，把破庙的脏东西清理了，拿了三百块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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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块啊！
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资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道喜的，也有来试探的。
二婶子拎着一篮子青菜，笑得满脸褶子。
“十三啊，婶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以后有啥事，可得想着婶子啊！”
狗剩他娘拎着半袋小米，说话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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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大侄子，以前狗剩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就连老王头，也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秀莲，自己一个人，提着一包点心。
“十三，以前的事，是叔不对。”
老王头把点心放在台面上。
“这点心意，你收着。”
我没收，也没拒绝，只是说。
“王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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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我跟秀莲要是有缘分，就是你们万般阻拦也没有用，要是没有缘分，在如何撮合也是白搭，你说呢？”
老王头讪讪的笑了一下，轻微地点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爹我娘应付着来客，脸庞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这么多年，我家在村里从来都都抬不起头，现在终究能挺直腰杆了。
入夜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脑子里，白蛇仙的音色响起。
“十三，黄大浪入了堂口，那就是你本家仙家。”
白蛇仙的声音出现，我立马精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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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心知你的名字呢，你叫啥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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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叫我柳若云就行。”
“柳若云，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大美女。”
我嘴上捣鼓着。
“怎么立堂口？”
“刻牌位，设香案，定规矩。”
“你脑袋里不是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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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
正说着，突然感觉到一股阴风。
不是破庙那种阴凉，而是带着水汽的阴冷。
我抬起头，看向院门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月光下，站着某个身影。
那身影模模糊糊，像是笼罩在一层水雾里，看不真切。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我浑身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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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孤魂，也不是黄妖。
是另一种东西。
水里的东西。
那身影徐徐清晰起来。
是某个女人的样子，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头发贴在脸庞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嘴唇发紫，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李……十……三……”
她的音色像是从水里传出来的，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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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起身来身，手攥的紧紧的。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我娘从屋里出来，发现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
“十三！那是啥？！”
我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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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回屋去，关上门，别出来！”
水鬼走到院子中央，停住脚步了。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下，露出一双空洞的双眸。
“黑……水……河……”
她吐出三个字。
黑水河？
我心头一震。
那不是当年我爹救老王头的那条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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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如何了？”
水鬼的嘴唇张开，发出“咯咯”的音色，像是水灌进喉咙的音色。
“冤……枉……”
“救……我……”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要消散。
我赶紧掏出红绳，嘴里念咒，朝她甩过去。
红绳穿过她的身体，却什么都没碰到。
水鬼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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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留下一地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光。
院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我娘从门缝里探出头，音色发抖。
“走……走了？”
“走了。”
我盯着地上的水渍，眉头紧皱。
黑水河的水鬼，怎么会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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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说的“冤枉”“救我”，是什么意思？
柳若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十三，看来你要抓紧把堂口立起来了。”
我苦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出马先生的活儿，还真是一件接一件。
只不过也好。
多办事，多积功德，多攒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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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堂口，才能立得稳。
我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水渍。
冰凉刺骨。
“黑水河……”
我的声音不大，我娘却不知道为何便听到了。
“十三，你要去黑水河？”
“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凡事去过的，都没有回来了的，邪乎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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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河里死的人太多了，有水鬼！”
我娘脸色惨白，显然黑水河三个字，在她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黑水河？十三，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秀莲他爹，当年要不是我救他，他也得死在黑水河里。”
我爹抽着烟袋锅，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回头看向我爹，忽然想起来，我爹不是因救秀莲他爹下去过么。
“爹，当时是如何回事，你给我讲讲。”
我爹没有吭声，而是直接走到我身边随后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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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着烟袋锅，眼神有些闪躲，好像不愿意提起当年的事情。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
我爹说着，目光便惊恐起来。
看样子当年那次下黑水河，他也下的不轻。
“当年公社组织上山开荒山，那会大家穷啊，想着多开些荒地，随后种上庄稼。”
“我也是那次开荒山，才认识了秀莲她爹，也就是你王叔。”
“那会他干活是一把好手，媳妇刚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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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荒山到尾声的时候吧，我们从山上往回走，碰巧赶上下大雨。”
“那雨很大，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很疼。”
“大家被大雨拍懵了，抱着头来回跑，找能被雨的地方。”
“当时我也没有注意你王叔，毕竟雨太大了，我把铁锹顶在头上，蹲在一颗大树下面，雨点打在铁锹上，啪啪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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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到有人喊救命，隐隐约约的。”
“我也没有多合计，就寻着声音去了。”
“等我寻到音色来处时，才发现是你王叔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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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大雨的原因，山上的水也都下来了，河水涨了不少。”
“你王叔在河里面挣扎着，岸边围了众多人，可就是没有人下河去救他。”
“我也没有多想，直接跳到了河里，我心里清楚，大家不下河，心里有顾虑，那会这条河就已经有货多人淹死在里面了，更何况现在是大雨。”
“可我没有多想，我就想着，你王叔要是没有了，他一家可如何活啊，尤其是他媳妇，还挺着大肚子，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跳进河里，河水很凉，一下子就好像把我身上的热乎劲全都榨干了。”
“我抓着你王叔的胳膊，往岸边游，突然就感觉有甚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我当时心叫不好，都说这黑水河里有水鬼，专门勾引人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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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也很害怕，拼命的划水，往岸边游，可岸边明明就在面前，愣是如何游也游不到。”
“雨越下越大，你王叔早就没有了反应，我心知，那是喝了太多的水，如果不能及时抢救，恐怕就真的交代在这河里。”
“我朝着岸上大喊，到最后还是你孙叔找来了一根木棍，朝着我递了过来。”
“我抓住木棍的瞬间，我有了一种获救的感觉，可偏偏就是这件时候，我的两只脚都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锁死了。”
“身体也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水。”
“要不是我从小就在河里游泳，估计跟你王叔两个人，都得死在河里。”
“要说还是孙会计，他跟几位村民把我跟你王叔拉了上来。”
“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我脚踝上两个黑黑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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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人都吓懵了，说是这河里，真的有水鬼，我当时也深信不疑，毕竟脚踝上，真的有两个黑黑的手印，很清晰。”
“那两个黑手印，过了半年才彻底消失。”
“也就是因这件事，才有了后来娃娃亲的事情。”
我爹说完，将烟袋锅在地面上敲了敲了。
随后又将烟袋锅装满。
“爹，那条河啥时候被叫黑水河的。”
“这件我也不记得具体时间了，都是一左一右村民们叫的，加上老有人死在河里，这名字也就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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