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风伯部落
“你的阵式，是跟谁学的？”
老人重复了一遍，音色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量分量。浑浊的眼睛看着李凡，明明没什么威压，但李凡却觉得像是被钉在了木凳上，动弹不得。
这个问题，不好答。
实话实说？说是在下界天剑宗学的，学了九百年？那意味着暴露下界的传承，也可能暴露他飞升者的身份——尽管对方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沉默片刻，李凡缓缓开口：“家传所学，来自下界。”
撒谎？说是在洪荒学的？可他的阵式手法明显不是洪荒的路数，老人这种级别的存在，一眼就能看穿。
他没说是哪个下界，也没说具体传承。这是最稳妥的回答——既承认了下界传承，又保留了模糊空间。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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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风烈站在一旁，一双手抱胸，眼神平静，像一尊石像。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皱纹微微牵动了一下：“下界……能出你这样的阵道苗子，不容易。”
他没再追问，而是缓缓立起身来身。他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拄着木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风烈，带他转转。”老人说，音色依然沙哑，“看看我风伯部落。”
“是，长老。”风烈躬身。
李凡立起身来身，跟着风烈离开了木屋。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这个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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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村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才在外面匆匆一瞥，只感觉是个简陋的聚居地。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
村落依山而建，背靠一座陡峭的山崖。房屋大多是石木结构，墙壁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缝隙用泥巴糊着，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房屋排列得很整齐，沿着山坡一层层往上，形成梯田式的格局。
中央的空地上，那根挂着青色旗子的木杆，是部落的象征。旗子上的巨鸟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像要展翅高飞。
村落周边，着实有一道简易的城墙——说是城墙，其实就是用削尖的木桩和石块垒起来的矮墙，高只不过一丈，但连绵起伏，把整个部落围在中间。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塔，塔上有人值守，都是和风烈一样穿着青色皮甲的战士。
“部落有多大？”李凡问。
“占地三里，三千余人。”风烈回答，声音依然没甚么起伏，“大多是巫族和人族的混血，也有少部分纯血巫族和纯血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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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和人族混血。
李凡心中一动。他在洪荒百科里看到过，洪荒的主要种族是巫、妖、人。巫族肉身强横，天生掌控法则；妖族千奇百怪，各有神通；人族虽然肉身最弱，但悟性最高，学习能力最强。混血则兼具双方优点，是洪荒最常见的中坚力量。
“三千多人……”李凡环顾四周。街上人来人往，着实很热闹。有摆摊卖兽皮、药材、工具的，有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有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抽旱烟。
每个人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最弱的也有锻体后期，人仙级的随处可见。甚至有几位气机深沉如海的老者，坐在街边下棋，偶尔抬眼看来，目光如电，至少是地仙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就是洪荒本土势力的底蕴。
某个边缘部落，就有如此多的高手。那那些真正的洪荒大族、大宗门，又该是何等景象？
“灵气浓度，比新手村高。”李凡感受着周边的灵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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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风烈点头，“部落建在一条小型灵脉上，有聚灵大阵加持。尽管阵式粗陋，但聊胜于无。”
他带着李凡，沿着街道徐徐走。
李凡一旁走，一旁观察。
街道是土路，但很平整，看得出经常有人维护。两旁的房屋尽管简陋，但都很干净，门前屋后种着些花草，或者晾晒着兽皮、药草。空气里有各种味道混合：炊烟、药草、兽皮、泥土，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这和新手村那种压抑、绝望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尽管也生活在洪荒这件残酷的世界，但他们有根，有依靠，有传承。他们的眼神里，有希望，有归属，有活着的样子。
而新手村的飞升者们，眼神里只有茫然、恐惧，和拼命想抓住甚么却抓不住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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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风烈停住脚步脚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前方，是一间更大的石屋。石屋有三层，比长老那间略小，但更精致。墙壁用规整的青石垒砌，缝隙勾着白色的灰浆。屋顶铺的不是茅草，是青灰色的瓦片。门外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石灯笼，里面燃着长明的油灯。
“这是巫老的住处。”风烈说，“她是我们部落的阵式师，也是长老的妹妹。”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凡跟了进去。
屋里很亮，不是油灯的光，是镶嵌在墙壁和屋顶的发光石头。石头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乳白，有的淡蓝，有的浅绿，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屋子很大，分成内外两间。外间摆着几张石桌，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兽皮卷、玉简、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和符号。墙角堆着各色材料：灵晶、金属、矿石、药草，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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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一个白发老妪，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刻刀，在一面青灰色的石板上刻画着什么。她刻画得很慢，很专注，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足音，她没抬头，只是说了句：“自己坐，等我瞬间。”
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清澈，像山涧的溪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烈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李凡也找了张石凳坐下，静静等待。
老妪继续刻画。刻刀在石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石板上是某个复杂的阵图，李凡远远看了一眼，能认出是某种“守护阵”的一部分，但结构很古老，众多纹路他都觉得陌生。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老妪终于停下刻刀，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转过头，转头看向李凡。
这是某个看起来很老的妇人，头发全白，在脑后挽成某个简单的发髻。脸庞上皱纹很深，但皮肤很光滑，没什么老年斑。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口深潭，清澈见底。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枯瘦但稳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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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就是那个改良聚灵阵的小家伙？”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晚辈李凡，见过前辈。”李凡起身行礼。
“坐。”老妪摆了摆手，走到另一张石桌前，捡起一卷兽皮，展开，铺在台面上，“我听风烈说了，你在新手村改的那些阵式，效率提升三倍，而且稳定。手法很精妙，不是洪荒的路数。”
她顿了顿，盯着李凡的眼睛：“我名风荀，地仙初期，是部落的阵法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不敢当请教，前辈请讲。”李凡说。
风荀指着兽皮上的阵图：“这是我族祖传的‘小周天守护阵’的残卷，缺失了三分之一。我尝试补全了几次，但效果都不理想。你看看，能否看出问题？”
李凡走到石桌前，转头看向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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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图很复杂，至少有上百个节点，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但正如风荀所说，有大约三分之一是残缺的，只有几分模糊的痕迹和推测的线条。剩下的部分，虽然完整，但李凡用“洞察弱点”一看，就发现了好几处能量流转不畅的地方。
他认真看了约半炷香时间，然后开口：“有三处问题。”
“哦？”风荀眼睛一亮，“哪三处？”
“第一，东南角的这件节点，位置偏了三寸。应该再往左移三寸，才能和周边的纹路形成完美共鸣。”
风荀顺着李凡的手指看去，眉头微皱，认真看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对！我就感觉这里别扭！原来是位置偏了！”
“第二，西北方向的这条纹路，转弯角度太急，能量在此地会形成涡流，损耗至少两成。理应把弧度放缓，做成平滑的曲线。”
风荀拿起一根炭笔，在兽皮上比划了几下，眼睛越来越亮：“有道理！这样一来，能量流转能顺畅很多！”
“第三，”李凡指向残缺的部分，“前辈补全的这些纹路，方向没错，但节点之间的连接太松散。理应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增加三个辅助节点，形成三角稳定结构，这样即使残缺，阵式也能运转，不至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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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荀死死盯着李凡指的那几位位置，呼吸都急促了。她拿起炭笔，快速在兽皮上画了几位圈，随后闭上眼，在脑海里推演。
瞬间后，她睁开眼睛，看向李凡，眼神复杂。
“你……是哪个下界来的？”她问。
“剑玄界。”李凡如实回答。
“剑玄界……”风荀喃喃重复，摇头叹息，“没听过。但能出你这样的阵道天才，那个下界，不简单。”
她放回炭笔，看着李凡，缓缓说：“你的阵道天赋，我生平仅见。虽然修为尚浅，但对阵式的理解，早就超越很多洪荒所谓‘阵式师’。我想邀请你，担任我风伯部落的客卿阵法师。”
客卿阵式师。
李凡心中一动，但没马上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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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卿，意味着你不必加入部落，不必受部落约束。”风荀继续说，“只需要在我族需要时，提供阵式上的帮助。比如改良部落的聚灵阵，修复破损的守护阵，或者设计几分特殊的阵法。作为回报，我族会为你提供住所、修炼资源、秘法传承，以及……庇护。”
她顿了顿，补充道：“月俸，一百功德。材料由部落提供，阵式所得收益，你可以分三成。平时你可以自由活动，只需要每月来部落一次，解决几分阵式问题即可。”
月俸一百功德。
材料全包，收益分三成。
自由，庇护。
这个条件，对现在的李凡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需要考虑。”李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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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风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青色的玉牌，递给李凡，“这是客卿令牌，注入灵力即可联系我。考虑好了，给我答复。三天内答复，待遇不变。三天后，条件另议。”
玉牌入手温润，表面刻着展翅的巨鸟图案，背面刻着“风伯”两个古字。
李凡收起玉牌，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去吧。”风荀挥了扬手，重新低下头，看着兽皮上的阵图，眼神狂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风烈立起身来身，对李凡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了石屋，沿着来路往回走。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红。部落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孩童的嬉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老人的咳嗽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而嘈杂的生活气机。
李凡走在路上，手里握着那块客卿令牌，心里思绪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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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还是拒绝？
这或许，是他来到洪荒后，面临的第一个真正重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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