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暗卫出手
林默从昏迷中惊醒时，伤口正传来阵阵钝痛。
他夜半醒来，见春桃泪眠，闻人声喧嚣近。
不对。
林默心中一凛，那声音不是从静轩居外传来，而是从后花园方向——他遇袭的地方。
那些人还没走，或者，又有人来了。
他咬咬牙，忍着左臂撕裂般的疼痛下床。动作惊醒了春桃，她慌乱地抬头：“姑爷！您不能动，李大夫说……”
“外面怎么回事？”林默打断她。
“奴婢不知，但刚才赵统领派人来，说让姑爷好好休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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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反而让林默更加警觉。他推开春桃，踉跄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远处的花园方向火光晃动，人影幢幢，隐约能听到争执声。
“你待在此地，别出来。”林默对春桃说，随后拉开门闪身出去。
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漏下些许微光。他贴着墙根，凭着记忆往后花园摸去。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像被火烧一样疼，冷汗浸湿了里衣。
但心悸感并未出现。
这是个好兆头，说明暂时没有致命危险。
绕过假山群，面前豁然开朗——花园空地上，站着两拨人。
赵铁等持刀对峙，刺客蒙面倒地，口溢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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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个穿着绸衫的胖管家，带着六名护院打扮的汉子。胖管家约莫五十来岁，圆脸小眼，此刻正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统领，您看这……这大半夜的，府里出了人命，我们二爷那边总得有个交代不是？”胖管家的音色尖细，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默认得这人。慕福，二房的管家，在府里颇有势力。
“交代？”赵铁音色冰冷，“这刺客潜入府中行刺姑爷，该给交代的是你们二房——今夜是你们巡后园，如何就让这么个大活人摸进来了？”
“哎哟，这话说的！”慕福叫起屈来，“后园这么大，我们几个人哪看得过来？再说，谁想到会有贼人这么大胆，敢在将军府动手啊？”
他说话时，小眼睛四处乱瞟，很快发现了躲在假山后的林默，立刻堆起笑容：“姑爷！您如何起来了？哎呦，这伤……快，快扶姑爷回去歇着！”
几位护院作势要上前，被赵铁横刀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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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劳费心。”赵铁侧身挡住林默，对背后侍卫道，“送姑爷回静轩居。”
“等等。”林默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月光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但那双双眸却异常清明。
“刺客死了？”他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服毒自尽。”赵铁简短答道。
林默点点头，目光转向慕福：“慕管家半夜带人来此，是听到了动静？”
“正是正是！”慕福连忙道，“小的睡到一半，听到花园这边有打斗声，赶紧叫了人过来。谁知一来就看到……唉，姑爷您受惊了，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还不得心疼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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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漂亮，但林默听出了话里的试探——他在探老夫人的态度。
“是受惊了。”林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苍白的脸庞上显得有些诡异，“只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这刺客死得这么干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毒药。慕管家，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慕福脸色微变，但转瞬间恢复如常：“姑爷说笑了，这些亡命之徒，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被抓了就是死，提前备毒也正常。”
“是么。”林默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赵铁，“赵统领，我刚才逃命时，犹如发现假山那边有甚么东西掉下来了。能劳烦您找找吗？”
赵铁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对两个侍卫示意。两人马上朝假山深处搜去。
慕福的小眼睛眯了起来：“姑爷，夜深露重，您有伤在身，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儿有赵统领在，出不了岔子。”
“我不急。”林默在假山石上坐下，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音色依然平稳，“反正也睡不着，正好看看，这将军府的夜里，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
这话意有所指，慕福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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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某个侍卫匆匆归来，手里拿着个小竹筒：“统领，在假山暗门边找到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铁见竹筒封蜡印图，色变。
“给我看看。”林默探出手。
赵铁迟疑，递出；林默接过，摩挲鸟形蜡印，心觉诡异。
“这是什么？”他问。
“夜枭。”答话的不是赵铁，而是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黑衣人。
此人瘦削，戴半面银面具，步如猫行，林默认其目——即暗中窥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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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是前朝余孽‘暗枭’组织的标志。”黑衣人，也就是影七，声音平淡无波，“这个组织专司刺杀、刺探，三十年前就该被剿灭了。”
慕福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前、前朝余孽？这、这如何可能……”
“如何不可能？”影七转向他，面具下的双眸冷如寒冰，“慕管家，你今晚来得可真及时。刺客刚死，你就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我是听到动静……”
“从二房院子到后花园，最快也要一炷香时间。”影七打断他，“可我们从打斗结束到发现刺客尸体，总共不到半柱香。你是怎么‘听到动静’就立刻赶到的？难不成，你未卜先知？”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紧绷。
二房的护院们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棍棒，赵铁背后的侍卫也握紧了刀柄。两拨人在月光下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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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默忽然笑了。
那嬉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他。
“慕管家。”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竹筒，“你说你是听到动静才来的。那我想问问，你听到的是什么动静？”
“就、就是打斗声，刀剑声……”
“具体点。”林默抬起眼，“是几声刀响？有没有人说话？说了甚么？”
慕福哑口无言，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答不上来？”林默站起身，将竹筒当众塞入怀中，动作坦荡得让人措手不及，“那就奇怪了。你既然没听清，怎么就心知是‘打斗’，而不是别的什么动静？又如何确定要来后花园，而不是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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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向慕福，虽然左臂还滴着血，尽管脸色惨白，但那双双眸亮得吓人。
“除非——”林默在慕福身前一步处停住，压低音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早就心知，此地会有打斗。”
慕福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姑、姑爷这话甚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默忽然提高音量，转向赵铁，“赵统领，我伤口疼得厉害，先回去了。这竹筒我先保管，明日交给将军定夺。”
他又转头看向影七，微微颔首：“刚才多谢相救。”
影七没说话，只是微微欠身。
林默不理会慕福，稳步回走，臂痛目黑，仍挺脊不露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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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花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隐入黑暗，赵铁处置刺客尸，慕福带人离去，临行怒瞪林默背影。
月光重新被云层遮挡，花园陷入更深的黑暗。
回到静轩，春桃急哭，扶林默包伤，伤口崩裂，李大夫连夜缝治逾半时辰。
等所有人都退下，已是丑时三刻。
林默倚床取竹筒，蜡封未启，不私开以免留柄。
但他记住了那图案。夜枭。前朝余孽。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如果刺客真是前朝余孽，那他们潜入将军府的目的绝不单纯。如果刺客是冒充的，那幕后之人能弄到“暗枭”的印记，所图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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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房的慕福，在这件节骨眼上出现，是巧合，还是……
伤口又开始疼了。林默闭上眼，脑海中复盘今夜的一切。
从轻微心悸惊醒，环环皆诡。
尤其是最后，他当众收走竹筒，慕福竟然没有强行阻拦。这不合常理。除非——
林默猛地睁开眼。
除非竹筒里的东西，根本无关紧要。或者，竹筒本身就是个诱饵。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若是真是这样，那今夜这场戏，到底是谁在演给谁看？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树叶落地。林默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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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后，一片薄薄的纸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才下床捡起纸片。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勿开竹筒，蜡封有毒。”
没有落款，但字迹工整，笔画间透着凌厉的锋芒。
林默焚纸成灰，望竹筒，月照蜡封，夜枭如生，冷目逼视。
他忽然笑了。
这将军府，正如所料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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