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83章 因果
裂缝已经缩到只剩半丈宽，边缘的空间还在不断崩碎。
只差一瞬，就要将整柄古剑彻底吞噬。
钟魁扶着桃木剑半跪在地面上，全身的浩然气早已耗得油尽灯枯。
本命文运的星光黯淡得随时会熄灭。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古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裂缝伸出手，却只能抓到一把冰冷的夜风。
古剑之内。
阿要的残魂飘在剑心之旁。
剑一的剑身嗡鸣不止，剑身上的七彩流光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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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有半步飞升境威能的宝剑，在无匹的虚空乱流面前，也渐渐撑不住了。
“不慌不慌！”
剑一的音色在识海里带着颤音。
就在古剑即将被虚空彻底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要残魂最深处。
那缕之前从狸猫小妖身上收下的鎏金色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眼的光！
细如发丝的鎏金色气息，从他魂体中散开，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火星。
瞬间便荡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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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一道温润至极的暖金色佛光，竟循着这缕鎏金气息，无视狂暴的阴阳乱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破空而至！
那佛光，柔和如春日暖阳融开冰雪，穿透层层肆虐的乱流，轻微地裹住了震颤的古剑。
剑身疯狂的嗡鸣瞬间平息下来，连剑身上忽明忽暗的七彩流光都稳了下来。
整柄剑被佛光牢牢托在半空，再也不被乱流牵动分毫。
虚空裂缝之中，一朵十二瓣的金莲从容地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泛着淡淡的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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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流转间，周遭狂暴的阴阳气流、崩碎的空间裂隙，竟在佛光笼罩的瞬间尽数平息。
连即将闭合的裂缝，都暂时停住了收拢的势头。
一道苍老而和蔼的音色，从金莲深处从容地传来，带着渡化万物的温和，落在阿要耳边：
“小子，等你多时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阿要心神一震，从古剑中从容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抬头望向那朵盛放的金莲。
金莲之中，一道佝偻的人影缓缓浮现，周身被柔和的佛光包裹着，看不真切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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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道声音，却莫名的熟悉，可偏偏抓不住半点头绪。
“剑一，这是谁？这音色我绝对听过！”
阿要传音急问，目光死死锁着金莲上的人影，拼命在记忆里翻找着这道音色的来源。
剑一的音色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意外，只淡淡回了句：
“别急，先听听他说什么。”
就在阿要满心疑惑之际，那道熟悉的音色再次传来：
“幽冥通道已毁，就算强行破开裂缝入冥，也是必死之局。
可随我前往莲花天下，自会帮你寻一条稳妥入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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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阿要瞬间怔住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拦他的，没想到竟直接给出了一条新的路。
他立刻传音，与剑一商议：
“这莲花天下？你怎么看？”
“莲花天下那帮佛门老和尚，全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从不沾浩然天下的因果纷争，更不会随便害人性命。
既然去莲花天下，能找到稳妥入冥的路，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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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是有问题，咱一剑劈开虚空也能遁走，你怕什么。”
阿要瞬间定了心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信剑一的判断，更清楚自己当下的绝境。
心念一动，原本还在微微蓄力，准备抵抗的古剑，瞬间收了剑意，不再有半分抵抗之意。
古剑悬在金光之中，摆明了愿意随行的态度。
那朵十二瓣金莲似是感应到了古剑的心意，花瓣轻轻颤动，瞬间迸发出更盛的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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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道横跨虚空的跨界通道，在金莲后方从容地展开，通道两侧皆是流转的佛光。
阿要沉默了瞬间，猛地回头望向河岸。
远处的埋河渡口上，钟魁正扶着桃木剑，踉跄着站直身子。
他站在彻底崩碎的法阵前，拼命朝着阿要挥手。
风鸣呼啸，乱流隔绝了音色，可阿要把那口型看得清清楚楚——
“兄弟保重！！”
钟魁的身影在夜色里渺小却坚定，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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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遍地朝他挥手。
阿要抬起手，也朝着河岸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喉间微微发紧。
他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这件豁出命帮他的结拜兄弟。
金莲从容地升起，托着古剑和阿要的虚影，往通道深处飘去。
漆黑的裂缝在他们背后从容地闭合。
埋河渡口的夜色、翻涌的河水、还有河岸上那个红着眼的身影，都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佛光之后，只余下仿佛无尽的通道。
阿要飘在金莲上，上下打量着两侧翻涌的佛光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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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出声之人，现身走到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根拐杖。
拐杖一下一下点着虚空，每落下一次，脚下就会生出一朵小小的金莲。
步步生莲，稳稳踏在通道之中，牵引着阿要前行。
阿要憋了一肚子的疑惑终究忍不住了，转头看向那人，询问：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寻我，又为何要渡我？”
那人闻言笑了笑，苍老的音色里带着几分戏谑，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的爹娘是如何死的吗？”
阿要猛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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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心知。
原身的父母偷出了他的本命瓷，打碎后，又用祖传禁术护住了他八岁的肉身。
最终禁术反噬，双双殒命，他才在那时候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
此时，包裹在人影周身的金光渐渐敛去，露出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正竟是骊珠洞天里，那教陈平安烧瓷的姚老头。
阿要瞬间僵在原地，双眸瞪得溜圆，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开口：
“姚...姚老头？如何是你？！”
姚老头握着拐杖，盯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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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悬在阿要身侧的剑一，此刻才慢悠悠地飘过来，抱着胳膊瞥了他一眼，了然道：
“你难道忘了，姚老头本就是药师佛的分身转生？”
阿要闻言，脸庞上的震惊之色退去了几分，却还是挠了挠头。
他明明让剑一把自己的天机锁得严严实实，天地大道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姚老头怎么会精准地找到他？
剑一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困惑，仰着小脸，笑嘻嘻道：
“好人自然有好报。”他看着阿要继续道：
“你之前救的那只狸猫小妖，为了记住你的恩情，在你魂体里留了一道魂念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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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通晓魂魄之法，自然察觉不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机。”
阿要刚要在识海里追问，就被姚老头的音色打断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如何？平日里莽天莽地的阿要，也有懵住的时候？”
阿要回过神，看着姚老头，依旧满脸疑惑地问：
“你是如何感应到我的？”
“可曾记得被你所救的小妖？它有我佛门子弟落下的一缕佛光护体。”
姚老头从容地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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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佛气，才能在大伏书院的浩然正气下，以重伤之躯坚持许久。
它给你留的那道魂念印记里，也带着这缕佛光。
我自然能循着这缕佛光，找到你。
方才若不是这印记被触发，老夫也没法找到你，更不能过来接你。”
阿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随手救下的一只小妖，竟成了此刻绝境逢生的契机。
姚老头看着他了然的神情，脸庞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继续道：
“当年，你爹娘打碎了你的本命瓷，后用《引石续灵诀》护住了你受影响的肉身。
那法诀是禁术，反噬太重，他们两个半吊子，根本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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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可听到这段往事，心口依旧像被甚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老夫那时，此时正龙窑烧瓷，忽然心有所感。”
姚老头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要身上：
“赶到的时候，你爹娘早就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护着你。
我出手帮你修复了本命瓷的裂痕，你才能活到此日。”
阿要抬起头，盯着姚老头，半晌才轻声开口，音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原来是你修复的本命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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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头轻微地点头，缓缓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皆是因果定数，接你去莲花天下，亦是其中缘法所致。”
阿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盯着姚老头，直白地问：
“接我去莲花天下干啥？我还要回浩然天下，回神秀山找阮秀。”
姚老头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拐杖，朝着通道深处一点。
阿要眼前忽然猛地一亮。
一座无边无际的金色世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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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金莲在云海中盛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佛音。
远处的山峦皆是鎏金之色，无数佛塔矗立在云海之间，佛光普照，万里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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